第13章 待在洛杉矶的日子

洛杉矶比旧金山热。

热得不讲道理，明明己经十月了，阳光还是白花花的，晒得人皮肤发烫。

EG全队在这座城市又多呆了西天，不是因为想观光，是因为沈晏的案子需要补充取证，而池雪声作为关键证人，被要求配合调查。

这几天谢徊几乎没出过酒店。

郁期像一床湿透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或者刷手机。偶尔会爬起来打两把排位，但状态很差，输多赢少，越输越烦躁，越烦躁越不想打。

池雪声倒是很忙。

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是去警局，有时候是去联盟在洛杉矶的办事处。顾棠总是跟着，像影子一样。

谢徊在酒店大堂碰见过他们几次，池雪声总是穿着那件浅灰色针织开衫，哪怕外面三十度，也裹得严严实实。

脸色永远苍白，脚步永远不急不缓。

他们没说过话。

除了第一天那次“评估”，池雪声再没主动找过他。训练计划发在了EG的群里，很详细，但谢徊一眼都没看。

林野倒是很积极，每天拉着许航和周晃在酒店的游戏室打训练赛。

偶尔会来敲谢徊的门：“徊哥，来两把？池老师给的训练方案还挺有意思的……”

谢徊总是回：“不去。”

第西天晚上，谢徊终于从床上爬起来，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镜子里的人依然憔悴，但至少不像鬼了。他走出房间，下楼，想去便利店买点吃的。

电梯在十五楼停下。

门开，池雪声站在外面。

他今天没穿针织开衫，换了件白色的长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小臂。手里提着个笔记本电脑包，看起来刚从外面回来。

顾棠不在身边。

两人对视了一眼。

“谢徊选手。”池雪声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谢徊侧身，让他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池雪声身上某种清冷的、像雪松一样的气息。

“吃过了吗？”池雪声忽然问。

谢徊愣了一下：“没。”

“我也没。”池雪声说，“一楼有家日料，要不要一起？”

邀请来得太突然，谢徊没反应过来。

池雪声看了他一眼，补充：“顺便聊聊训练的事。你西天没碰游戏了。”

谢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

日料店在酒店一楼角落，不大，很安静。

这个点人不多，只有几桌客人在低声交谈。他们选了最里面的卡座，面对面坐下。

池雪声点了一份茶泡饭，谢徊点了份拉面。

等餐的时候，池雪声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

“这几天我把EG今年所有的比赛录像都过了一遍。”他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包括训练赛。一共一百二十七场。”

谢徊没说话。

“沈晏参与假赛的场次，目前能确定的有九场。”池雪声调出一张表格，“都是关键比赛，涉及季后赛名额或者重要积分。赌注很大，所以他演得很明显。”

他把电脑转向谢徊。

屏幕上，九场比赛的录像片段被剪在一起，沈晏的“失误”用红框标出，旁边附有数据说明。

“这些证据，足够让联盟给他终身禁赛了。”池雪声说，“但问题在于，他背后的人还没挖出来。那个‘龙渊’网站，服务器在境外，追踪很麻烦。”

谢徊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沈晏的脸在游戏镜头里一闪而过，年轻，阳光，笑得毫无阴霾。

“他妈妈怎么样了？”谢徊忽然问。

池雪声的手指顿了顿。

“手术做完了。”他说，“肾移植。很成功。费用……用的是沈晏之前打过去的钱。联盟冻结了他的账户，但医疗费这部分，特批了。”

谢徊“嗯”了一声。

面来了。

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浮着葱花和叉烧。谢徊拿起筷子，搅了搅，没吃。

池雪声合上电脑，拿起勺子。

他的茶泡饭很简单，就是米饭浇上茶汤，配一点梅干和海苔。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你身体，”谢徊开口，“真的没事？”

池雪声抬眼看他：“怎么？”

“顾棠说你不能劳累。”谢徊说，“但这几天你几乎没休息。”

池雪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生病？”

“习惯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尽可能多的事。”池雪声说，语气很平静，“医生说我可能活不过二十五岁。所以每一天，我都当最后一天过。”

谢徊的筷子停在半空。

“吓到了？”池雪声微微歪头。

“……没有。”谢徊低头吃面，“只是觉得……你比我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