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可爱创可贴

“不只是这样。”谢徊站起来，走近一步，“你知道‘影子的第二层’，知道雪花符号，知道我的情绪周期……你到底是谁？”

池雪声没有躲。

他仰头看着谢徊，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

“如果我说，我只是一个数据分析师，恰好观察力比较强，恰好知道一些电竞圈的老术语，你信吗？”

“不信。”

“那我说，我是Snow，三年前那个和你语音的女生，你信吗？”

谢徊愣住了。

他看着池雪声的脸。那张苍白的、男性的脸。

“不信。”他听见自己说。

“所以，”池雪声微微歪了歪头，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你希望我是谁？”

谢徊说不出话。

他希望他是谁？

他希望他是Snow，那个他找了三年的人。

可他又不希望他是Snow，因为如果是，那就意味着……他喜欢了三年的女生，其实是个男人。

意味着，他所有的回忆，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感情，都是建立在谎言上的。

“我不知道。”谢徊最后说，声音很轻。

池雪声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打开医疗箱。

“手腕，给我看看。”他说。

谢徊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

“我看见血点了。”池雪声说，语气没什么变化，“床单上。还有，你刚才坐的时候，左手一首缩在袖子里。”

谢徊僵在原地。

池雪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比谢徊矮半个头，但气场很稳。

“给我看看。”他重复。

谢徊慢慢伸出手，卷起袖子。

手腕上，那个蓝黑色的伤口露出来。很小，但很明显。

池雪声看了一眼，然后从医疗箱里拿出消毒棉签和创可贴。

他动作很熟练：消毒，贴上创可贴，按紧边缘。

他的手指很凉，触碰到皮肤时，谢徊颤了一下。

“疼吗？”池雪声问。

“不疼。”

“说谎。”池雪声说，抬起眼看他，“伤口在神经密集区，不可能不疼。你只是……习惯了。”

谢徊的心脏又被攥紧了。

你怎么知道？他想问。

可还是没问出口。

池雪声贴好创可贴，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现在，”他说，“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他从平板电脑上调出一张图表。是谢徊今年所有比赛的数据折线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情绪状态。

“从数据上看，你的躁期平均持续西到七天，郁期十到十西天，中间有三到五天的稳定期。”池雪声说，“躁期时，你的场均击杀数会上涨18%，但死亡率也会上涨7%。郁期时正好相反，你会变得更谨慎，但机会抓取能力下降23%。”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划着，指出关键节点。

“最危险的是混合期。”他抬起头，看谢徊，“这个阶段，你的操作会出现巨大波动。比如这场比赛——”

他点开一场春季赛的录像。

画面里，谢徊的千夜在龙坑附近徘徊，一会儿激进地想开团，一会儿又畏缩地后退。最后队友都上了，他却掉头跑了，导致团灭。

“这里，”池雪声暂停画面，“你出现了典型的混合期症状：既想证明自己这是躁期特征，又害怕失败这是郁期特征。结果就是，你什么都没做对。”

谢徊看着屏幕上的自己。

那个在龙坑前犹豫不决的身影，陌生得可怕。

“所以呢？”他问，“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用处很大。”池雪声关掉录像，调出另一张表格，“我可以根据你的情绪周期，调整训练内容。躁期时，重点练高难度操作和极限反应。郁期时，练战术理解和地图意识。混合期……最好别训练，休息。”

他说得有条不紊。

谢徊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你为什么……”他开口，又停下。

“为什么这么了解双相？”池雪声替他说完，然后顿了顿，“因为我也是病人。”

谢徊愣住了。

池雪声看着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那不算笑，更像一个自嘲的表情。

“先天性心脏病，伴随肺动脉高压。医生说我活不过二十岁。”他说得很平静，“但我今年二十一了。每一天，我都在和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打架……一个想活下去，一个想放弃。”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没有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睛显得更清晰——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很长，眼底有淡淡的乌青。

“所以，”他重新戴上眼镜，“我大概能理解，你每天都在经历什么。”

谢徊说不出话。

他看着池雪声，看着这个苍白、瘦弱、随时可能倒下的青年。

忽然觉得，他们其实很像。

都在和身体里的怪物打架。

都在努力地、笨拙地，想要活下去。

“现在，”池雪声说，语气重新变得专业，“我们继续。关于你接下来的训练计划，我有几个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