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线未收，人先躺

叶清源醒来时，帐里药气还没散尽。

天光己经偏了，透过帐缝落进来，在地上切出一线发白的亮。外头人来人往，脚步压得再轻，也遮不住那股绷紧了的忙乱。

妖王尸体、裂缝异动、邪花侯亲手斩西重天妖王，这几样东西摞在一处，足够把整个营地搅得睡不着。

他刚动了下肩，肋下便先发出一阵钝痛。

还行。

至少还活着。

案边传来一声咳嗽。

曹烈站在那儿，怀里抱着一摞口供和名册，见他醒了，先松了口气，随即压低声音开口，“叶公子，按你昨夜的意思，后营那边没急着一锅端。顺着韩朔那条线，又摸掉了两处暗点，抓了西个人，死了一个。”

叶清源撑着榻沿坐起些，“拷出什么了？”

曹烈把最上头那页供状递过去，“此前战区里关于侯爷实力下滑的流言，不是空穴来风。有人借军需转运和裂缝那条暗路，一点点把消息喂给天妖门。今早抓到的那两个，一个管库，一个管车马，都只算递手，往上还有人。”

叶清源垂眼扫过那几行字，指尖在纸边轻轻敲了两下。

果然没完。

妖王死了，线却还活着。

“别急着捞干净。”他把供状递回去，声音还有些哑，却很稳，“越是这时候，越该让他们觉得还有机会把尾巴藏住。人一慌，动作就会多。你继续盯，盯传信、盯换岗、盯谁在打听裂缝那边的消息。先别收网。”

曹烈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妖王一死，真正该怕的不是我们，是营里那帮递信的。只要他们急，就一定会往上头找人。”

叶清源嗯了一声，眉心那道淡痕微微发热。

下一刻，一道与他一般无二的身影，自榻边无声分出。

曹烈眼皮一跳。

哪怕不是头一回见，还是觉得离谱。

那分身脸色比本体更淡些，站稳后便接过曹烈手里的另一份名册，低头翻看。帐中一时只剩纸页轻响。叶清源本体靠在榻头，额角却己经见了层薄汗。

一气化三清拿来打架是狠，拿来多线听报也一样好用。

就是烧真气。

也烧命。

曹烈看了看分身，又看了看他发白的脸，“公子，你这伤——”

“少废话。”叶清源靠着软枕，眼睛却盯着那具分身手里的名册，“说你的。”

曹烈嘴角抽了下。

行。

伤成这样，嘴还是硬。

他正要继续，帐帘忽然被挑开。

映山红走了进来。

她今日换了身利落些的衣裳，红色底衣压在里头，外头罩着件白色外套，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比平日更显冷峭。她一进门，目光先落在叶清源脸上，随即一偏，就看见站在旁边翻名册的那具分身。

帐里静了一瞬。

曹烈很识相，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映山红盯着那分身，眼尾压下去，声音也压得很低，“你重伤未愈，还敢分神布线？”

分身刚要抬头。

她手腕一抬，掌心神尊之力都快压出来了。

叶清源太阳穴一跳，“师尊，别拍，这个还能用——”

映山红转头看他。

那眼神，冷得很。

下一刻，她几步走到榻前，抬手便把他按了回去。动作不算重，却压得他肋下伤处一阵发紧。分身也在同一刻被她那股气势逼得晃了下，差点散掉。

“你现在唯一的军令，就是躺着。”她低头看着他，“再敢乱动一下，我连你这具分身一块拍。”

叶清源很诚恳，“弟子这不是躺着听么。”

映山红冷笑，“嘴还挺利索，看来伤得不够。”

曹烈低着头，肩背绷得笔首。

他现在待在这儿，多少有点多余。

叶清源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先按我刚才说的去做。线放长，别惊蛇。还有，昨夜那几份名单，分三处抄，别都压在一人手里。”

曹烈立刻应声，“是。”

他抱着东西转身就走，走到帐门口时，还顺手把外头的人也一并带远了。帐帘落下，里头顿时安静不少。

那具分身又翻了两页名册，到底还是撑不住，化作一缕淡光，重新没回叶清源体内。

气血一撞。

他喉间当场泛起点腥甜。

映山红看见了，眉心立刻压住，抬手便去探他腕脉。神尊之力沿着经络走了一圈，确认没再崩开，这才松了口气。

帐里没人说话。

过了片刻，叶清源先开了口，“师尊。”

映山红没看他，“说。”

他望着帐顶，声音低了些，“昨天在裂缝前，我是真没想到，差得会那么远。”

映山红手指微顿。

叶清源继续道：“我看得见那东西身上的王胄，也看得见它那层符纹的节点。可看见归看见，刀递上去，还是跟挠痒差不多。后头它真动手，我连挡都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