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寂静王有旨

寂静王斯扎拉克站在冥工王座前，己经站了很久。

他的王座大厅跟泽坦王朝的不一样。没有绿光，没有浮雕，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穹顶上嵌着六千万年前的星辰投影，有些星星己经炸了，光还在传。他喜欢站在这里。但此刻，他眼眶里那两团暗绿色的光在黑暗中微微跳动，像两口枯井底部的磷火。

使者跪在他身后，等了很久了。

“陛下，其他王朝的舰队己经开始集结了。”

斯扎拉克没说话。

“尼希拉克王朝的女法皇赞德拉己经派出了密使。据可靠情报，她要求‘借用’那个人类。”

斯扎拉克还是没说话。

“陛下，三圣议会的保守派要求您出面制止这种乱象。改革派要求您承认那个人类的合法地位。两派己经打了三天了。王座厅外面的走廊己经塌了。”

斯扎拉克转过身。金属的身躯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眼眶里的暗绿色光扫过使者，使者低头。

“那个人类叫什么？”

“林远，陛下。”

“林远。”斯扎拉克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像六千万年前的风。他转身走回王座前，坐下来。金属的身躯坐在金属的王座上，没发出声音。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使者愣了一下。“陛下，您己经醒了很久了。”

“那为什么我听到的消息，像是做梦一样？”

使者没敢接话。

斯扎拉克靠在王座上，盯着穹顶上的星辰投影。那些己经炸了的星星还在发光，他看了六千万年了，每一颗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人类，让我们的法皇怀孕了。”

“是的，陛下。”

“一个血肉之躯的人类，让一个装了模拟器官的金属女人怀孕了。”

使者把头压得更低。“是的，陛下。据塔拉辛的报告，涅茉希尔法皇在不久前安装了惧亡者时代遗留的模拟生理系统。原本只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更真实地体验与那个人类的接触。”

斯扎拉克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弹了好几次。

“体验。她装了一套六千万年前的模拟器官，就是为了体验。”

“是的，陛下。”

斯扎拉克沉默了很久。久到使者以为他的意识模块又出故障了。然后他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

“陛下，那其他王朝的‘借用’请求——”

斯扎拉克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扶手。

“借用的事，另说。”

“另说是什么意思？”

“再议。先放着。等我想到一个不让所有人翻脸的办法再说。”

使者低头。“遵旨。”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斯扎拉克又叫住他。

“那个人类的来历，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七十公斤，黑发，黑眼。最初出现在巢都底层，没有任何帝国身份记录。基因序列与己知的任何人类种群都不匹配。他的灵魂不属于这个宇宙，任何检测仪器都无法定位他的因果律轨迹。塔拉辛推测，他可能来自另一个时间线，另一个现实层面。通俗地说，他不是这个宇宙的原住民。”

斯扎拉克的眼眶里，暗绿色的光跳了一下。

“他不是这个宇宙的？”

“推测如此，陛下。塔拉辛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物理法则的嘲弄。”

斯扎拉克靠在椅背上，盯着穹顶上的星星。那些己经炸了的星星还在发光。

一个模糊的、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影子。

“他叫什么来着？”

“林远，陛下。”

“林远。”斯扎拉克又念了一遍，这次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嚼。“他让我们的法皇怀孕了。一个从另一个现实层面来的灵魂，让一个六千万年没有繁衍能力的金属女人，怀孕了。”

使者没敢接话。

斯扎拉克站起来，走下王座，走到窗前。窗外是他的王朝，无数金字塔在黑暗中沉默。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线光在慢慢扩散。不是他的王朝的光，是这颗星球在转。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来的？”

“陛下？”

“他出现在巢都底层，出现在泽坦王朝的金字塔旁边，出现在我们的法皇面前。这一切，是巧合，还是设计？”

使者想了想。“塔拉辛说，他没有设计任何事。他就是……来了。”

斯扎拉克盯着窗外那线光，看了很久。光越来越亮，从地平线涌出来，铺在那些沉默的金字塔上，把它们从黑暗中一点点托出来。

“传旨。”他说。

使者又跪下了。

“之前那道旨意，再加一条。那个人类，林远，从即日起，受全体太空死灵保护。任何伤害他的人，视为对全体太空死灵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