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当面对峙》

试探陈涛的计划，是沈书意提出来的。冷静，首接，带着她一贯那种近乎无情的效率。

“既然他对‘噪音’这个词反应这么大，对流言又好像‘了如指掌’，”放学后的教室里，沈书意一边整理书包，一边平静地说，“那我们就用这个‘噪音’去问他。首接问，看他反应。”

陆景明有些犹豫。

打草惊蛇的风险不小。但他也知道，常规的暗中观察太慢了，而流言正在加速发酵。他们需要突破口，哪怕冒点险。

“怎么问？”

沈书意从书包里拿出文化节方案的最终打印稿，翻到主题说明那一页。“就以方案讨论的名义。你是主要提主题的人，由你来问，关于‘噪音’这个表述，他作为‘旁观者’有什么感受或建议。自然一点。”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景明，眼神清亮而专注。“你的‘能力’，是关键。问的时候，注意听。如果他情绪有剧烈波动，或者和那天你在实验台‘连接’到的感觉有相似之处……”

陆景明明白了。这是一次精心设计的、针对性的“声呐探测”。用“噪音”这个词作为特定的频率信号，去探测陈涛情绪深海的回响。

他们等到教室里大部分人离开，陈涛也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起身时，陆景明走了过去，拦在他桌前。

“陈涛，等一下，有点事想问你。”陆景明的语气尽量显得平常，甚至带着点讨论公事的不耐烦。

陈涛愣了一下，推推眼镜，有些戒备地看着他，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安静站着的沈书意。“……什么事？”

“关于文化节方案的主题，‘噪音与寂静’。”

陆景明将手里的打印稿递过去，指着那行字，“上次你说，可能有人会觉得‘噪音’这个说法不太好。能具体说说吗？我们想听听不同意见，完善一下说明。”

问题抛出的瞬间，陆景明集中了全部精神，将感知的“触角”小心翼翼地、却又全力地伸向陈涛。

教室里此刻人很少，残留的情绪背景音相对干净，这让他能更清晰地聚焦。

他能“听”到陈涛的情绪，在问题入耳的刹那，发生了明显的波动。

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警惕，以及一丝被突然“重视”所带来的、别扭的雀跃。但很快，警惕占了上风。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陈涛眼神飘忽，没有接那份打印稿，“可能有些人，不喜欢自己的心事被叫做‘噪音’吧，听着像嫌弃似的。”

“那你呢？”陆景明紧追不放，目光锁定他，“你觉得是‘噪音’吗？那些……关于转学生、关于别人私事的各种议论？”

这句话更加首接，几乎挑明了。陈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陆景明清晰地“听”到，一股强烈的、带着防御性的烦躁和心虚涌了上来，其中还混杂着一丝……被戳破的恼怒。

“我……我怎么知道。”陈涛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点虚张声势，“大家都那么说，我也就是听听。怎么了？这跟文化节有什么关系？”

他的情绪波动在加剧，但仍然没有达到陆景明在实验台那次“连接”中感知到的、那种扭曲的、充满创作快意的病态程度。更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心虚的狡辩。

就在这时，沈书意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很轻，停在陆景明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有看陈涛，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声音平静地响起：

“陈涛同学，你是电教委员，经常在教室后面整理设备、线路，对吧？”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与刚才的话题似乎毫无关联。陈涛和陆景明都愣了一下。

“……是啊，怎么了？”陈涛更加困惑，警惕也升到了最高点。

陆景明“听”到他的心跳在加速，那心虚和不安的情绪下面，开始涌现一种模糊的、类似恐惧的东西。

“教室后面的储物柜旁边，那张旧课桌的抽屉，”沈书意的语气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最里面，靠右的角落，是不是放着一卷用了一半的透明胶带，还有一支笔帽有点裂痕的蓝色圆珠笔？”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涛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书意，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而陆景明的世界里，则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轰然一声，并非真实的声响，而是情绪感知的剧烈爆炸。

陈涛身上骤然爆发出极其强烈、混乱、且无比熟悉的情绪洪流——正是那天在实验台“连接”时感受到的、那种混合了扭曲快意、神经质紧张、以及濒临崩溃般的恐惧和兴奋的、令人极端不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