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我想起来了

我是被一只小手拍醒的。

“麻麻！麻麻！太阳晒屁股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年年趴在我枕头边，脸离我只有十厘米。他的眼睛圆溜溜的，睫毛长得不像话，左边脸颊的酒窝随着笑容忽隐忽现。

“粑粑说，懒虫麻麻要被打屁股。”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伸手把他捞进怀里，他咯咯笑着挣扎，小小的身体扭来扭去。阳光从白色纱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发光。

“粑粑呢？”

“粑粑在做早餐！”年年从我怀里挣脱出来，拽着我的手往外拉，“麻麻快起来，粑粑煎了太阳蛋！年年帮忙摆了筷子！”

我被他拽着坐起来。低头一看，身上的睡衣是浅蓝色的棉质睡裙——不是我自己的，但穿在我身上。衣柜的方向开着门，里面挂着我的衣服，旁边是江渡舟的衬衫，中间夹着一排小小的儿童衣架。

那些小袜子还叠在那里，像一排乖乖坐好的小企鹅。

不是梦。昨天的一切不是梦。

我摸了摸额头。昨天早上江渡舟亲过的地方。

“麻麻快点！”年年己经跑到门口，急得首跺脚。

我笑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早餐和昨天一样，又和昨天不一样。

江渡舟站在厨房里，正在往面包上抹果酱。他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骨节分明。年年踮着脚尖，把筷子一根一根摆到餐桌上——摆得歪歪扭扭，有一根还掉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在睡衣上擦了擦，又放回去。

“年年，掉了要洗。”江渡舟头也没回。

“哦。”年年把筷子拿起来，跑到厨房，举着筷子踮脚，“粑粑洗。”

江渡舟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他接过筷子，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擦干，递回去。

“谢谢粑粑！”

年年举着筷子跑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到我面前。

“麻麻的筷子！”

我的心软成一团。

“谢谢年年。”

他仰着脸，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江渡舟把早餐端过来。我的盘子里是花生酱面包和太阳蛋，蛋白煎得焦脆，蛋黄是溏心的。年年的盘子里是果酱面包和太阳蛋，蛋黄己经被戳破了，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他把面包撕成小块蘸着吃，吃得满嘴都是。

江渡舟的盘子里只有果酱面包。没有花生酱。

我咬了一口自己的面包。花生酱很香，面包烤得刚刚好。

“你今天什么安排？”江渡舟问我。

“啊？”我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他是在跟我说话，跟“老婆”说话，“我……没什么安排。”

“下午有个实验室的会，可能要晚点回来。”他喝了一口咖啡，“晚饭不用等我。”

“好。”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带着一点笑意，好像在说“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我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面包。

实验室。京大认知科学研究所。

他工牌上写着的那行字，昨天他出门时我看到的。

早饭后，江渡舟去上班。年年拉着我继续搭昨天没搭完的乐高火箭。发射台己经搭好了——一个五彩斑斓的方块堆，歪歪扭扭但稳稳当当。火箭搭了一半，银白色的箭体，红色的尾翼，年年说这是“粑粑的火箭”。

“粑粑是造火箭的吗？”

“粑粑是研究脑脑的。”年年头也不抬，专心把一块蓝色方块按到红色方块上。

“脑脑？”

“就是……”他停下来，皱着小眉头想了很久，“就是人脑袋里面在想什么。粑粑说，脑袋里有很多小星星在说话，他能听到。”

小星星在说话？

我觉得有点好笑，小孩子果然是用童话说话的。

我温柔地盯着眼前的小不点，心里只想，着真的是我的孩子……我和他的孩子……真的好可爱呀。

没想到，我也经历了无痛生娃。

“麻麻，你在想什么？”

年年仰着头看我，眼睛圆溜溜的。

“没什么。”我摸了摸他的头发，“麻麻在想，年年的火箭什么时候能飞起来。”

“今天就能飞！”他信心满满地举起手里那块蓝色方块，“年年搭得很快！”

午后，年年睡着了。

他躺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还攥着一块乐高，小嘴微张，呼吸又轻又匀。我把他抱到儿童房的床上，盖好被子。他翻了个身，把小恐龙玩偶搂进怀里，嘟囔了一句“火箭”。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客厅。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大片金色的方块。白色纱帘轻轻翻动，蓝色布料像海浪一样起伏。沙发上扔着年年的小毯子，上面印着小星星和月亮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