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那场空

我过了几天甜蜜又难熬的日子。

我把他的微信对话框置顶了。上一次对话还是火锅店那天晚上——“到家了吗？”“嗯。”“今天谢谢。”“不用。”然后是漫长的沉默。我每天打开看好几次，打几个字，删掉。想说“学校后门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想说“今天路过梧桐树，叶子好像又绿了一点”，想说“你最近在干什么”。但每次打到一半就停了。

暑假过去一周，梧桐树的叶子从浅绿变成深绿，知了叫得一天比一天响。

苏念念说追人要趁热打铁，我说铁还烫着呢，等它凉一点。其实我是怕。怕我发过去，他不回。怕他回了，但只回一个字。怕那一个字把我攒了好几天的勇气全部打散。

我坐在床上，看着苏念念把我的衣柜翻了个底朝天。

她说，追一个人就像写作文，要有铺垫，有高潮，不能一上来就写“我爱你”。我问她那火锅店算不算铺垫，她说算，但铺垫一次不够。“你吐他一身是开头，约他吃火锅是过渡段。你现在需要正文。”

他把“下次”两个字说得那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但对我来说，那片羽毛砸出了一个坑。

“下次”是什么时候，他没有问，我也没有定。不是不想定，是不敢。怕定得太急显得太在意，怕定得太远他就忘了。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约他？”苏念念举起两件衣服，左手的红色，右手的白色，对着我比了比。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就是……我在等。”

“等什么？”

等什么。等一个自然的理由，等他不那么忙的时候，等我觉得自己准备好了。但其实我心里清楚，这些理由都是借口。

我只是怕。怕第二次约他，他就不出来了。怕火锅店那天他只是出于礼貌，怕他说“都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希望你别当真”。

梦里的江渡舟会冒台风走十五分钟来找她，会在文档里写“我想我可能是喜欢她”，会在火锅店把她问了两遍花生酱的事记一辈子。但那是梦。现实里的他，回微信永远不超过三个字，在班级群发一只猫都要撤回。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我的大脑编出来的。

“林晚星。”苏念念把两件衣服都扔在床上，“你不能等。等来的都是别人挑剩下的。”

“他不是别人。”

苏念念看了我一眼。然后她坐到我旁边，语气难得正经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那两件衣服，红色和白色。梦里的江渡舟喜欢她穿什么？梦里没有这个细节。梦里她穿婚纱他哭了，穿浴袍他给她吹头发，穿什么都一样。但那是十年后的事。现在的她，连他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我再想想？”

“哦？随你吧，小怂怂。”苏念念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我跟她腻歪了半天，她也回去了。

苏念念离开后，房间的空气都落寞了下来。

我摸开手机，不自觉地盯着江渡舟的微信对话框。

“上次说的烤肉，这周末有空吗？”

发送。心跳得很快。我把手机扣过去，不敢看。大概过了几分钟，也许更久。手机震了一下。

“最近有点忙，改天吧。”

我盯着那八个字。

改天。和“下次”不一样。“下次”是他付了火锅的钱，我说下次我请，他说好。“下次”是一个承诺，哪怕只是客套，也带着一点温度。

但“改天”不是。“改天”是不知道哪一天，是可能没有那一天，是把一扇门轻轻推上，不发出声音，但你知道它关了。

我把手机放下。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翻动，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碎了一地。

他说“最近有点忙”。忙什么呢？分数还没出，大家都在等，他能忙什么。

我头低得下巴贴近了胸膛。满心都是失落。

忙到连一顿烤肉的时间都没有？不是忙。是不想。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绿萝还是半死不活。多啦A梦闹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高考便利贴还贴在墙上，英语作文模板、数学公式、必背古诗词。火锅店那天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肩膀上。他说“过敏”，她说“那我也不吃了”，把花生酱推远。他看着我推远的花生酱碟，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我涮了毛肚夹进他碗里，他说“辣”，但耳朵红了。从耳廓到耳垂，从白色变成浅粉。

我以为那是信号。原来不是。他只是不习惯别人给他夹菜，只是火锅太烫，只是耳朵容易红。

我把那些细节翻来覆去地咀嚼，嚼到最后，什么味道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