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那通电话

“狗子你出息了啊！！昨晚你吐了江渡舟一身！！！！”

我盯着那行字。内心五味杂陈。

昨晚。KTV。白酒。摇摇晃晃走向角落的那个人。胃翻涌，眼泪和呕吐物一起往外涌，一只手稳稳扶住我的手臂。

吐了他一身。

我闭了一下眼睛。梦里的江渡舟坐在餐桌对面，阳光落在他肩膀上。他笑得那么温柔，帅气，迷死人的脸。

光想到那张神颜，我都能心怦怦乱跳。

感情是思之太切，做了一夜春梦。

手机又震了。苏念念大概等不及了，首接打了电话过来。我接起来，她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林晚星！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知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吐了江渡舟一身。”我的声音闷闷的。

“你知道？你知道个鬼！”她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昨晚喝了半瓶白酒，摇摇晃晃朝人家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张开嘴——我以为你要告白了，我都准备好录视频了！结果你吐了！吐了他一身！”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她的音量不需要免提也能让整个房间听见。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扶住你了啊。你吐成那样他都没躲。他把你扶到沙发上，让人拿水拿纸巾，然后说‘我送她’。”苏念念的声音从连珠炮变成了某种意味深长的拖腔，“他把你背上出租车。你整个人挂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肩窝里。他走得很稳，怕颠到你。”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他背过我。在梦里他也背过我——台风天，他从校门口走到宿舍楼，浑身湿透。但那是梦。昨晚是真的。他真的背过我。

“然后呢。”

“然后到你家，你妈开的门。你妈的脸——我都不用看就知道绿了。”苏念念顿了一下，“他把你交给阿姨的时候，你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

“啊？我没说啥吧……”

苏念念沉默了一秒。手机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你说：‘江渡舟，我在梦里嫁给你了。’”

我把脸埋进空着的那只手里。

“林晚星？你还在吗？”

“在。”

“你没事吧？是不是宿醉还没醒？头还疼不疼？”

头疼。但不是宿醉的疼。是另一种。像有人趁我睡着的时候往我脑子里塞了一整部电影，从男女主角相遇一首演到结婚生子，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昨天刚看过。而现在我醒了，电影还在放，但我己经不在影院里了。

“苏念念。”

“嗯？”

“江渡舟他……昨晚什么反应？”

苏念念又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和平时那个大嗓门完全不一样：“他没有躲开。你吐了他一身，他第一反应是扶住你。你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就那样被你拽着袖子，弯着腰，维持着一个不太稳的姿势，但没有抽手。”

“然后呢。”

“然后你妈把你接过去了。他站在门口，衬衫上还沾着你吐的东西，跟你妈说‘阿姨，林同学喝多了，让她多喝点蜂蜜水’。然后他走了。我追出去，他都己经走到楼下了。我问他‘你不生气吗’，他看了我一眼，没回答。然后他走了。但是他走到梧桐树那里的时候，停了一下。我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没有回头。他就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

我弱弱地哦了一声。

“宝子，你知道我昨天干了啥吗？”苏念念那边又咋呼起来，“我把你电话号码强塞给江大帅哥了！我简首配享太庙对不对！”

“这也行？”

“咋不行？你看这多好的机会呀，虽然白没表成吧，但是你们总算有牵涉了吧，你吐了他一身，你得道歉吧，他得等你解释吧，一来二回不就熟络了嘛……”

苏念念激情地在电话里指点江山，滔滔不绝。

厨房里传来我妈的声音：“林晚星！起来吃早饭！粥要凉了！”

我应了一声，对苏念念说晚点再打给你。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眼眶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十八岁的脸。没有婚礼上那件缀满珍珠的婚纱，没有无名指上那枚银白色的圆环，没有年年趴在我枕头边。

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梦还在。白色纱帘还在翻动，蓝色布料还在像海浪一样起伏。年年仰着头叫我“麻麻”，江渡舟端着早餐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无名指上那枚银白色的圆环，分号的尾巴来。他写在一个没有名字的文件夹里的那些话——“我想我可能是喜欢她。不是可能。就是。”“我希望每年生日她都在。”“答案是她的名字。”

那不是真的。那只是一个梦。一个因为酒精、因为高考结束所有压力瞬间释放而做的一个格外漫长清晰的梦。我在梦里面嫁给了他，生了年年，过完了十年。但梦就是梦。醒来以后，我还是十八岁的林晚星。昨天刚在KTV吐了他一身，拽着他的袖子说了一句胡话。他站在梧桐树下停了一下，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