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选修课上的对角线

停电那晚过后，公寓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悄拧松了某个过于紧绷的阀门。依旧安静，依旧空旷，但那种刻意维持的、冰封般的距离感，似乎有了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消融。

第二天清晨，林软软起得比平时稍早。她想起陆司屿昨晚那句“试试你买的豆子”，心里有些没底。那豆子不便宜，风味描述写着“黑巧克力、焦糖、坚果，尾韵干净”，是偏浓郁平衡的类型，不知合不合他那种喝惯了顶级商务咖啡的挑剔口味。

她在厨房忙碌，小心地操作着那台复杂的高级咖啡机。研磨、布粉、压粉、萃取。深褐色的油脂缓缓流出，香气醇厚。她做了两杯，一杯给自己，加了点奶泡，另一杯纯粹的黑咖啡，放在陆司屿平时坐的中岛位置。

陆司屿晨跑回来时，咖啡正好降到适宜入口的温度。他走过来，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热气，目光扫过那杯为他准备的、颜色深邃的黑咖啡，又看了一眼林软软面前那杯有奶泡的。

“早。”他像往常一样打了招呼，坐下，很自然地端起那杯黑咖，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闻了闻香气，然后才浅浅啜饮一口。

林软软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只是慢慢地，又喝了一口，然后将杯子放下。

“怎么样？”她忍不住小声问。

陆司屿抬眼看她，语气平淡：“豆子不错。萃取时间可以再短两秒，水温低一度，酸质会更明亮。”

很专业的点评，没有客套的夸赞，首接指出可以改进的地方。但这反而让林软软松了口气，甚至有点……高兴？因为他没把这当成“贿赂”或“讨好”，而是当作一件可以讨论的、关于咖啡的事。

“嗯，我下次注意。”她点点头，自己也尝了一口，果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接下来几天，类似的、细小的互动如同偶然滴落在平静水面上的雨点，悄然增多。有时是林软软尝试了新买的豆子，会给他也做一杯，他喝了，偶尔会简单评价一两句，有时则只是沉默地喝完。有时是她买了新的水果放在冰箱，第二天会发现他也取用了一些。客厅那盆绿萝，她某天浇水时，发现土壤湿度刚好，似乎在她之前己经有人浇过了。

没有刻意的交谈，没有逾越界限的关心。一切都发生在沉默的日常里，像一种心照不宣的、极其缓慢的磨合。他们依旧是“室友”，是“契约双方”，但似乎也在无形中，默认了对方是自己日常生活里一个模糊的背景板，一个可以共享某些微小资源的、相对固定的存在。

林软软的设计作业进入了最后的深化阶段。有了稳固的内核结构，外部形态和情感表达就变得顺畅起来。她几乎将所有课余时间都投入进去，在咖啡馆的角落，或在公寓的次卧里，对着图纸和模型反复推敲。

这天下午，她有一门全校性的公共选修课——《东西方艺术鉴赏》。这是她为了凑学分选的，但授课的教授很有名，课堂通常爆满。她抱着笔记本和参考资料，提前了十五分钟来到教室，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准备一边听课，一边在间隙里修改一下设计说明文字。

同学们陆续进来，教室里渐渐嘈杂。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笔记。

忽然，前排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伴随着几声压低了的、兴奋的议论。

“看！是陆司屿！”

“哇，他真的来上这节课了？听说他这学期选修了这个。”

“他不是商院的吗？怎么选艺术鉴赏？”

“人家是学霸，兴趣广泛不行啊？快，那边还有个空位……”

林软软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前面攒动的人头，看向教室入口。

陆司屿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手臂下夹着两本书，正从门口走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寻找空位。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在他身上打下一道明亮的光束，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在公寓里，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属于校园的清爽。

他看到了后排靠窗的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极其短暂地接触了不到半秒，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只是无意间扫过一个陌生同学。这是“装蒜守则”的基本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