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的雨丝像缝衣线,把灯笼街的青石板缝都绣满了潮湿的绿。阿九蹲在老槐树下,看着江逾白用竹片修补渔灯——灯架是用东海的珊瑚枝削的,枝桠上还留着细小的孔洞,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响,像极了玄阴蛟被封印那天,海面上回荡的呜咽。
“再缠两圈麻绳。”阿九把浸过桐油的麻绳递过去,指尖触到他手腕上的伤疤——那是被玄阴蛟的利爪划的,虽然愈合了,却留下道淡粉色的痕迹,像条小蛇蜷在皮肤下。
江逾白接过麻绳的手顿了顿。他的银白头发己经长到齐肩,用根珊瑚簪子松松挽着,发梢还沾着点海草绿的染料——是昨天帮蛋糕星人染糖霜时蹭的。自从在龙宫醒来后,他总爱往各族的工坊钻,一会儿学植物人族编草绳,一会儿跟着卖灯笼的老爷爷削灯架,仿佛要把沉睡时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东海的珊瑚灯,要在灯面画‘镇水纹’。”江逾白用炭笔在鲛绡灯面上勾勒,线条流畅得不像初学,“我祖父的医书里记过,说这纹样是龙族圣女传下来的,能让出海的人平安归来。”
阿九的银镯子突然从手腕滑落,掉进装染料的瓷碗里,靛蓝色的汁水顺着龙纹漫上来,在碗底晕出幅模糊的海图——是东海龙宫的全貌,珊瑚砌的宫殿群在海沟里绵延,最深处的尖顶宫殿上,停着只金色的龙,龙角缺了一小块,正低头看着什么。
“是我母亲。”阿九捞起银镯子,水渍在灯面上晕开,恰好补全了炭笔未画完的镇水纹,“她当年总爱在珊瑚灯上画自己的样子,说要让迷路的鱼群知道,龙宫永远为它们亮着灯。”
小狐狸突然从茶馆方向窜过来,嘴里叼着块褪色的丝帕——是从江逾白药箱的夹层里叼出来的,帕子上绣着半朵珊瑚花,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初学刺绣的人绣的,花芯处用金线绣着个“逾”字,旁边还有个小小的龙形印记。
“这是……”阿九的指尖抚过丝帕,金线的触感有些扎手,像是被反复过。
江逾白的耳根微微发红,接过丝帕叠好放进怀里:“是我祖母绣的。她说当年救她的龙族圣女,总爱用珊瑚枝在沙滩上画龙,她就跟着学,结果绣成了西不像。”他顿了顿,从药箱里拿出个小木盒,里面装着枚磨损的龙形玉佩,正是之前镇压玄阴蛟的那枚,只是玉上的赤珠己经变得温润,“医师说,我能醒过来,是因为这玉佩里的龙血,和你渡给我的血产生了共鸣。”
阿九看着玉佩上的龙纹,突然想起母亲失踪前留下的信。信里说她在东海救过一个遇险的人族少年,还说“人族的心,有时比龙族的鳞片更坚硬”。当时她不懂,现在看着江逾白手腕上的伤疤,突然就懂了——那道疤里,藏着比龙鳞更珍贵的勇气。
“明天去东海吧。”阿九把珊瑚灯挂在老槐树上,灯影在雨雾中摇晃,像沉在海底的月亮,“珊瑚灯节快到了,龙宫的珊瑚花应该开了。”
江逾白刚要应声,星轨仪突然发出嗡鸣。代表东海的光点闪烁着红光,旁边浮现出段水纹组成的文字:“玄阴蛟的残魄在海沟聚集,珊瑚灯的光正在减弱。”
是东海龙族的传讯。阿九的银镯子突然发烫,龙纹在雨雾中亮起金光,映出片翻腾的黑雾——是玄阴蛟未散的残魄,正缠绕着龙宫的珊瑚灯,灯盏的光芒越来越暗,像风中的烛火。
“它怕光。”江逾白握紧镇星剑,剑穗上的无界莲在雨里泛着微光,“珊瑚灯的光是龙血与珊瑚精元所化,正好能克制它的残魄。”
两人往万界广场的传送阵走时,各族使者都追了出来。植物人族长塞给他们一包“照海草”的种子,说撒在海里能长出发光的草,指引方向;卖灯笼的老爷爷扛来一捆新做的珊瑚灯,灯架上都刻着镇水纹,说“多一盏灯,就多一分光”;连蛋糕星人都提着个巨大的糖灯跟上来,灯是用东海的海盐糖做的,能在水里发光,形状正是玄阴蛟的样子,只是被画成了憨态可掬的模样。
“老槐树的根须己经往东海延伸了。”阿九指着树根处新冒的须根,根须上沾着细小的珊瑚碎屑,“界核匣在帮我们稳固珊瑚灯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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