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龙血煮海

阿九的剑尖在礁石上划出火星时，江逾白正将最后一枚镇魂钉敲进海底。墨色海水漫过他的腰腹，钉身刻着的龙纹在水下亮起青光，与阿九剑上的赤金焰光交缠，在深可见底的海沟里织成张巨网。

“还有三枚。”江逾白的声音混着气泡浮上来，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海水，银白的发梢黏在颈间，衬得锁骨处的龙形胎记愈发清晰，“这海眼的吸力越来越强了。”

阿九低头看向脚下的漩涡。漆黑的海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漩涡中心隐约能看见磷火般的幽光，那是被“蚀龙雾”污染的深海龙族——三天前，这些曾守护海眼的龙卫突然狂暴，用利爪撕开了镇压上古凶兽“玄阴蛟”的封印，如今整座东海都在往下陷。

“你的镇魂钉快撑不住了。”阿九挥剑劈开一道扑来的水龙卷，赤焰剑气在水面炸出漫天水雾，“昨天钉身的龙纹还是青的，现在己经泛黑了。”

江逾白刚将第七枚镇魂钉敲进预定位置，手背突然传来刺痛。他低头一看，皮肤下的血管正以诡异的速度变黑，像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那是蚀龙雾的侵蚀，三天来，这种黑雾己经让十七个龙族护卫化作了失去理智的怪物。

“撑得住。”他从怀中摸出个青瓷小瓶，倒出三粒赤红的丹药，自己吞了一粒，剩下的扔给阿九，“龙血丹，能暂时压着雾毒。你比我更需要这个。”

阿九接住丹药时，指尖触到瓶底刻着的小字——“江氏秘炼”。她突然想起江逾白刚到龙族时的样子：背着个药箱，站在龙宫大殿外，银白的头发用根木簪束着，面对龙帝的质问，只淡淡说“我是来还恩的”。那时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似文弱的人族修士，体内竟流着半龙族的血。

“往东边挪三丈。”阿九突然开口，剑尖指向漩涡边缘一处泛着白光的礁石，“那里是海眼的生门，钉在那能多撑半个时辰。”

江逾白刚要移动，脚下的海水突然剧烈翻涌。一只覆盖着黑鳞的巨爪猛地从漩涡中拍出，带着腥腐的寒气，首扑阿九后心——是头被雾毒污染的成年龙卫，双目翻白，獠牙上还挂着碎肉。

“小心！”江逾白扑过去将阿九推开，自己却被龙爪扫中肩头。骨裂声在海浪中格外清晰，他闷哼一声，反手将镇魂钉插进龙卫的逆鳞处。那龙卫发出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在青光中扭曲成麻花，最终化作团黑雾消散。

“你逞什么能！”阿九扶住他，发现他肩头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黑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你的龙血只能压制雾毒，不是刀枪不入！”

江逾白却笑了笑，从药箱里掏出卷绷带，自己咬着牙包扎：“你忘了？我是医师。”他顿了顿，银白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而且，你是龙族最后的希望，不能出事。”

阿九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想起三天前龙帝临终前的样子：鳞甲脱落，气息奄奄，却死死抓着她的手，说“阿九，去找江逾白，他脖子上的玉佩，能镇住玄阴蛟”。那时她只当是老龙帝病糊涂了，一个人族修士，怎么可能镇住上古凶兽？

首到刚才，江逾白将镇魂钉钉进海眼时，她才看到他脖颈间露出的玉佩——那不是凡玉，玉上雕刻的龙纹，与龙族圣地的图腾分毫不差。

“你的玉佩。”阿九突然说，“是不是江氏祖传的？”

江逾白包扎的手顿了顿，掀起衣领露出玉佩。墨色的玉在海水中泛着柔光，龙纹的眼睛处，竟嵌着两颗赤红的珠子，像两滴凝固的血。“我祖父说，这是救命恩人给的。”他的声音低了些，“他年轻时在海边救过个受伤的女子，那女子临走时把这个给了他，说‘若后代有遇水难者，可凭此玉佩入龙宫’。”

阿九的呼吸猛地一滞。她认得那两颗赤珠——那是龙族圣女的心头血所化，当年她母亲就是戴着这样的玉佩，在镇压玄阴蛟时失踪的。

“那女子……是不是有双金色的眼睛？”阿九的声音在发抖，剑尖插进礁石稳住身形，“是不是左边的龙角缺了一小块？”

江逾白猛地抬头，银白的发丝在水中散开：“你怎么知道？祖父说，那女子的角上确实有个缺口，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海浪突然变得狂暴。漩涡中心的幽光骤然亮起，整座东海开始剧烈震颤，镇魂钉上的青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玄阴蛟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