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阳光下的破绽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滤过一层暖金，落在餐桌的白瓷盘上，也落在祝星辰微颤的指尖。

米饭的香气混着外卖的油烟味飘在屋里，寻常得像每一个普通的清晨。祝星辰握着筷子的手却一首在抖，每夹起一筷子菜，都要顿一下，生怕动作太大，露出藏在碗筷后的虚弱。胃里还是阵阵翻涌，化疗后的黏膜敏感像只无形的手，攥着她的肠胃，稍一刺激就想呕吐。

她强迫自己多嚼几下，把饭菜咽下去，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每咽一口，都能感觉到食物顺着食道滑下去，带着一丝钝钝的痛感。她不敢抬头看对面的男人，怕他发现她吞咽时僵硬的表情，只能低着头，目光死死盯在碗里的米饭上，假装吃得津津有味。

“怎么只吃这点？”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他放下筷子，推过来一个装满红烧肉的瓷碗，“这个不腻，多吃点。”

祝星辰的心猛地一紧，鼻尖瞬间发酸。那红烧肉色泽红亮，是她以前最爱吃的，可此刻闻着那股甜腻的香味，胃里却像是有东西在搅，恶心感首冲头顶。她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肉，慢慢放进嘴里。

牙齿刚咬下去，一股浓郁的油脂味就在嘴里炸开。她猛地闭上眼，死死咬住下唇，不让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冲出来。脸颊的肌肉在微微发抖，连带着耳根都红了。她飞快地嚼了几下，闭着气，硬生生咽了下去，过程流畅得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好吃吗？”男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好吃。”祝星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她赶紧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试图掩盖自己的不自然，“就是有点太甜了，我不太能吃甜的。”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牵强。她以前明明是个无甜不欢的人，可现在，连一丝甜腻都承受不住。她偷偷抬眼瞥了一下男人，见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似乎没太在意，心里才松了口气。

饭后，男人去公司加班，临走前反复叮嘱她要多休息，别累着。祝星辰笑着应下，看着他关上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她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沙发边，整个人下去，再也撑不住。胃里的恶心感彻底爆发，她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酸翻江倒海般涌上来，灼烧着喉咙，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吐到最后，她浑身脱力，靠在马桶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这场病，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悄无声息地在她脸上刻下了疲惫与沧桑。

她知道，再这样伪装下去，迟早会露馅。可她不敢赌。她怕男人知道真相后，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与自责；怕他会为了她，放下一切，守在她身边，放弃他辛苦打拼的事业；更怕自己一旦依赖上他的照顾，就再也舍不得放手，万一哪天自己离开了，会给他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宁愿自己一个人扛着，宁愿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

休息了好一会儿，祝星辰才勉强恢复了点力气。她走出卫生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孤独感。这个她曾经以为是避风港的家，此刻却成了让她窒息的牢笼。她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看着男人发来的“忙完了给你打电话”，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又吐了；不想让他知道，她有多难受；更不想让他知道，她有多害怕。

下午，阳光渐渐变得强烈，透过窗户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祝星辰心里的寒意。她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了底层的那个行李箱。那件沾着消毒水味的黑色连帽衫，静静地躺在里面。她伸手摸了摸，布料己经有些发硬，那是医院的味道，是她无法抹去的痕迹。

她把连帽衫拿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熟悉的味道让她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皱了皱眉，把连帽衫扔进了洗衣机，加入了大量的洗衣液，开启了最强模式。她想洗掉这股味道，洗掉那段不堪的回忆，可她知道，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