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曲落人殇，不肯别离

陆景深终究是把祝星辰带回了他们的家。

公寓里的一切都还停留在她离开前的样子，茶几上放着她没喝完的半杯温水，杯沿还留着她浅浅的唇印，玄关处摆着她常穿的毛绒拖鞋，卧室床头，还摆着两人依偎的合照。祝星辰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眉眼温顺得如同往日熟睡时一般，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一丝微弱的呼吸都没有，再也不会在他靠近时，软着声音喊他一声景深。

他斥退所有工作人员，锁死了所有要送她离开的念头，偏执地守在床边，半步不离。他不准任何人说她去世，不准任何人提火化下葬，谁提，他就用那双布满红血丝、死寂又狠戾的眼睛盯着谁，像一头被夺走所有光的困兽，只剩最后一丝苟延残喘的倔强。

偌大的公寓里，祝星辰的父母、陆景深的父母、沈清欢、江泽、容曜、容川、霍予安、秦瑶，所有至亲好友悉数到场。每个人的眼底都凝着化不开的悲戚，空气里弥漫着死寂的哀伤，压得人连呼吸都发疼，连窗外的风都似在呜咽，满室皆是锥心的凉。

沈清欢靠在墙角，眼底通红，泪水早己流干。她攥着手机，里面藏着两段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播放的录音——一段是祝星辰发病时痛到极致的呻吟，一段是她拼尽最后力气唱的歌。

而陆景深，就那样坐在床边，脊背挺得笔首，却透着一股随时会崩塌的脆弱。他紧紧握着祝星辰微凉僵硬的手，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着她的指尖，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就能把她唤醒。

“星辰，别睡太久，我等你醒。你说过要等我回家，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们都说你走了，我不信，你只是太累了，只是睡着了，对不对？”

祝父红着眼眶劝：“景深，我们都舍不得，可逝者己矣，你这样，星辰怎么能安心离去……”

“够了！”

陆景深猛地低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他紧紧将祝星辰的手贴在脸颊，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她的手背上，滚烫的泪珠，却暖不热她冰凉的肌肤。

沈清欢再也撑不住，缓缓拿出手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景深，你听。这是我偷偷录的，是星辰发病最疼的时候，你好好听，她到底为你扛了什么。”

她按下播放。

下一秒，祝星辰痛到破碎、气息微弱的声音，清清楚楚炸开在房间里：

“清欢……疼……我浑身都疼……”

“别告诉他……千万别让陆景深知道……”

“我不想他看见我这么狼狈……”

“我不能拖累他……让他忘了我……”

“我好想他……可我不能见他……”

没有夸张的哭喊，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每一句，都是她疼到浑身发抖、冷汗浸透衣服时，还在拼命护着他的模样。

陆景深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冻住。

他从不知道，他误会了那么久的女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疼得死去活来，却还在求别人不要告诉他。

他还在怨她狠心，怨她离开，却不知道她每一次推开，都是在撕心裂肺的疼里硬撑。

不等他回过神，沈清欢含泪，又点开了第二段录音。

祝星辰虚弱、沙哑，却温柔到让人心碎的歌声，缓缓响起：

“拜托 慢点遗忘我

我把呼吸 放得很轻很轻

怕惊扰 你还在等的身影

满城的寻人 惊动了晚风

我只能捂住 心口的疼……

我不是不爱 不是狠心逃脱

是我只剩 最后的温柔

拜托 你慢点遗忘我

曾有一段 真心的相拥

谢谢你懂我 所有难言的痛

陪我走到 路的尽头……”

一边是发病时痛不欲生，一边是临死前温柔告别。

两段录音，两把刀，同时扎进陆景深的心脏。

他所有的偏执、自欺欺人、倔强，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他猛地俯下身，将脸埋在她的枕边，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撕心裂肺地爆发出来。

“星辰……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怎么能一个人扛这么多……”

“我宁愿陪你疼，陪你苦，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啊……”

“是我蠢，是我没用，我没护住你……我对不起你……”

他哭得浑身颤抖，肝肠寸断，滚烫的泪水浸湿枕巾，却再也暖不回那个爱他入骨、独自扛下所有的女孩。

他终于承认——

他的星辰，真的走了。

满室哭声，一曲终了。

两段录音，成了陆景深这辈子，拔不掉、忘不掉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