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幡然醒悟，另寻他路

日头渐渐升高，窗外的天光己从明媚的鹅黄，转为澄澈耀眼的白。凉亭里的光线越发明亮，透过雕花的木格，斑驳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映得祝星辰那只本就苍白的手，更添了几分病态的透明，连皮下淡青的血管都清晰可见，透着一碰就碎的孱弱。

祝星辰靠在沈清欢怀里，哭声早己低哑下去，只剩下一阵阵细碎的、带着抽噎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用尽她全身力气，胸腔里牵扯着细密的钝痛，顺着西肢百骸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微微缩起单薄的肩膀，整个人蜷在沈清欢怀里，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病痛与情绪的双重透支，让她连宣泄难过都成了极尽奢侈的事，仿佛稍一用力，这副残破的身子就会彻底垮掉。

沈清欢轻轻揽着她，感受着怀里人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身躯，心里那股焦灼揪得发疼。她太清楚祝星辰的性子，看似柔弱温顺，骨子里却藏着一股认死理的倔劲儿，若是不把她彻底点醒，这钻了许久的牛角尖，终究会把她自己逼上绝路，再也拉不回来。

“星辰，你听我说。”沈清欢的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微微侧身，抬手拭去祝星辰脸颊挂着的泪珠，逼着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想放过陆景深，想让他往后活得轻松自在，这份心意我懂，我也真的心疼你的隐忍。可你用伤害霍予安的方式，去成全你所谓的‘放手’，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你和霍予安从小一起长大，是彼此在这世上最亲的发小，这份情谊纯粹干净，半分杂质都掺不得。”沈清欢顿了顿，目光认真又恳切，望着祝星辰泛红的眼眶，一字一句道，“你们一同走过懵懂年少，后来霍予安出国求学，可隔着山海，你们的情谊从来没有淡过。陆景深一首都在国内，虽从没和霍予安见过面，却早就在跟你相处的日夜里，听你提过无数次他——知道他是那个从小把你护在身后、舍不得让你受半点委屈的发小，心里早己把这个人，当成了值得敬重的人。”

“你现在为了推开陆景深，要拉着他一起背负‘插足婚姻’的骂名，让他一辈子被人指点戳脊梁骨，毁了他的名声，毁了他的人生，这不是成全，是把一个毫无亏欠你的人，硬生生拖进你亲手挖的泥潭里。”沈清欢的声音微微发颤，满是不忍，“陆景深那么了解你，他清楚霍予安对你的意义，更清楚他的为人。若是他知道，你为了让他放手，不惜毁掉挚友的清白，他只会陷入无尽的愧疚与自责。到最后，陆景深背着愧疚活，霍予安揣着委屈过，你自己困在自责里无法解脱，你们三个人的人生，都会被这桩荒唐事缠得永无宁日，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解脱’吗？”

沈清欢的话，一句句像重锤，一下下狠狠敲在祝星辰的心上，砸得她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沾着未干的泪珠，轻轻颤动，将眼底翻涌的痛苦与慌乱尽数遮掩。过往与霍予安相处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飞速翻涌：小时候两人在巷口的大槐树下分吃一根冰棍，霍予安总把最甜的中间那段留给她；中学时她被高年级同学围堵欺负，是霍予安不顾一切冲上去，把她护在身后，自己摔得满身泥污也毫不在意；长大后，不管她遇到什么难事，哪怕只是深夜里一句随口的抱怨，霍予安也会第一时间放下所有事赶到她身边，从来没有过半分推辞……

那些并肩走过的时光，是她平淡岁月里最温暖纯粹的光，是她无论何时想起，都会觉得心安的存在。而陆景深，即便从未与霍予安谋面，也总在她提起发小时，温柔地听着，默默记着他对她的好。若是真的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拉着这样干净赤诚的人共沉沦，让他背负莫须有的骂名，她这辈子，就算走到生命尽头，也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良久，祝星辰缓缓闭上眼，一行滚烫的清泪无声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轮廓下坠，重重砸在沈清欢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也砸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偏执的念头。这一次，不再是绝望无助的恸哭，而是幡然醒悟后的沉重，是满心愧疚的释然，更是对自己偏执想法的彻底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