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墨烬

数学自习课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叶安的练习册上，把一道几何题的辅助线照得发亮。他笔尖一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林薇正低头演算，墨烬坐在她后桌，手里拿着本竞赛题集，偶尔用笔尖在她的草稿纸上点一下，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侧脸挨得很近，像幅安静的画。

这场景最近越来越常见。自从那场数学赌局后，墨烬几乎成了林薇的“专属辅导师”，每天课间都能看到他把整理好的重点笔记递给林薇，有时是函数图像的画法，有时是立体几何的解题技巧，密密麻麻的批注比课本还详细。

“喂，”叶安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苏晓，她正对着镜子给刘海分缝，“你觉不觉得，墨烬对林薇……有点太照顾了？”

苏晓的梳子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你才发现啊？他们俩从初一就是‘捆绑销售’，林薇去哪，墨烬基本都在附近。”她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这事说来话长，你真想知道？”

叶安点点头。他总觉得墨烬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永远穿着深色衣服，帽檐压得很低，不爱说话，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帮林薇解决问题。上次数学考试前，正是他给林薇划的重点，让她在附加题上差点追上自己。

苏晓却突然把梳子收起来，翻开语文课本：“想知道啊？自己去问林薇呗。”她朝叶安挤了挤眼睛，“我这转述哪有当事人说的清楚？再说了，你俩最近不是‘不打不相识’吗？借这机会聊聊天，缓和下紧张气氛，多好。”

叶安的耳根有点热。让他主动去找林薇问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觉得尴尬。他刚想反驳，苏晓却己经转过头去，假装认真看书，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明摆着是“拒不透露”。

一整天，叶安都在纠结。午休时坐在老槐树下，他看着半山腰的方向，林薇和墨烬的身影又出现在观景台，墨烬正把一瓶冰镇汽水递给林薇，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叶安捏着手里的数学练习册，忽然生出个念头：或许，苏晓说得对。有些事，确实该亲自问清楚。

机会来得很突然。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叶安被赵宇拉去打篮球，一个没留神，篮球砸到了路过的林薇脚边。他赶紧跑过去捡球，正好对上林薇的目光。

“对不起。”叶安把球抱在怀里，有点狼狈。

林薇摇摇头，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笔记本——是她的数学错题本，封面上沾了点灰尘。墨烬不知从哪冒出来，自然地接过笔记本，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递给林薇。

“那个……”叶安看着两人默契的动作，话到嘴边又有点犹豫，“我能问你们个事吗？”

林薇和墨烬同时看向他，墨烬的帽檐动了动，似乎也在等他的下文。

“你们……”叶安的手指无意识地着篮球的纹路，“你们关系好像特别好，是……从小就认识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墨烬没说话，只是往旁边退了半步，把空间留给林薇。

林薇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语气却比平时柔和了些：“嗯，我们是兄妹。”

“兄妹？”叶安愣住了。这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仔细打量着两人，林薇皮肤白皙，眉眼清秀；墨烬则肤色偏深，五官轮廓更硬朗，怎么看都不像亲兄妹。

“异父异母？”他下意识地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冒昧了。

林薇却没生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的教学楼，声音低了些：“我跟妈妈姓林，他跟爸爸姓墨。爸妈关系不太好，离婚后，我跟妈妈住，他跟爸爸住。”

叶安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错题本扉页上，画着两个小小的简笔画人物，一个扎马尾，一个戴帽子，手牵着手，旁边写着“薇 & 烬”。字迹稚嫩，像是很久以前画的。

“所以……他总帮你复习？”叶安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忽然明白了。

“他一首很照顾我。”林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小时候我总被欺负，都是他帮我出头。后来上学，他怕我跟不上，就每天帮我补课。”她顿了顿，看向默不作声的墨烬，“其实他成绩比我好得多，只是……”

“不想太高调。”墨烬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太惹眼，麻烦。”

林薇点点头，补充道：“他是个‘空分高手’，每次考试都能精准地把分数控制在中上游，既不显眼，又不会被老师关注。但实际上，他的数学和物理，比年级第一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