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绿豆糕与赌约

周三的午休铃刚响，叶安就攥着两个绿色的纸盒，站在“阿婆糕点铺”门口深吸了口气。纸盒里是刚买的绿豆糕，苏晓说的那种“甜而不腻”的，油纸裹着的清香从缝隙里钻出来，混着阳光的味道，让人心里发暖。

“记住啊，态度要诚恳，声音别太小，”苏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天特意没跟着，只在教室门口给他打了气，“就说‘上次的事是我不对，这个赔罪’，然后主动要求背书，保准行。”

叶安点点头，把纸盒往怀里揣了揣，转身往半山腰走去。小路两旁的野草沾着露水，被阳光晒得发亮，像撒了层碎钻。离观景台还有几步远，就听见林薇的声音——她正在背英语单词，语调平稳，每个发音都清晰得像用尺子量过。

叶安的脚步顿了顿，忽然有点紧张。他捏了捏纸盒，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纸传来，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林薇。”他站在观景台入口，声音比预想中要稳。

林薇回过头，手里还捏着单词卡。看到叶安和他手里的纸盒，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看到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墨烬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低头看着速写本，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握着笔的手停了下来。

“有事？”林薇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盒上，带着点审视。

叶安走上前，把其中一个纸盒递过去，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上次……默写的事，是我不对。不该作弊，这是给你的，赔个罪。”

林薇没接，只是看着他，眼神像平静的湖面，看不出深浅：“不用了，我不喜欢吃甜的。”

“这个不腻，”叶安有点急，差点把苏晓教的词全忘了，“阿婆说……是招牌，很多人喜欢。”

两人僵持了几秒，墨烬忽然合上速写本，站起身：“我去买瓶水。”他路过叶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却像在无声地鼓励。

观景台只剩下他们两人，山风吹过，带着远处山顶的喧闹，却吹不散这莫名的尴尬。叶安的手心全是汗，觉得那盒绿豆糕重得像块石头。

“其实……我己经会背了。”他忽然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岳阳楼记》，从‘庆历西年春’到‘感极而悲者矣’，我背给你听？”

林薇的目光动了动，终于从纸盒移到他脸上：“不必了。”

“要的。”叶安深吸一口气，不等她拒绝就开始背，“庆历西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他的声音有点抖，但越背越顺，那些曾经需要靠小抄才能写下的句子，此刻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地流淌出来。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细微的汗珠，却透着股倔强的认真。

背到“感极而悲者矣”时，他停了下来，看着林薇，眼里带着点期待，像等待评分的学生。

林薇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接过了那盒绿豆糕。纸盒的重量落在她手心，隔着纸能感受到里面糕点的形状。“背得还行。”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不像刚才那样冰冷了。

叶安的心松了大半，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把另一盒绿豆糕放在长椅上——是给墨烬的，苏晓说“顺便给旁边的人也带一份，显得更有诚意”。

“那……你能原谅我吗？”他小声问。

林薇打开纸盒，拿出一块绿豆糕。糕点是方形的，上面印着简单的花纹，绿得像刚摘的叶子。她没吃，只是捏在手里，指尖轻轻着：“原谅可以，但有条件。”

叶安愣了一下：“什么条件？”

“数学。”林薇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有火焰在里面跳动，“下次单元测试，我要考赢你。”

叶安怔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条件。在他看来，林薇的数学己经很好了，上次测试只比他低三分，但要说“考赢”，似乎没那么容易——不是他自负，而是他对自己的数学确实有把握。

“如果你赢了，”林薇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次的事就算翻篇，我不会再提，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那……如果你输了呢？”叶安下意识地问。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怕触到她的逆鳞。

果然，林薇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带着点傲气：“我不会输。我的字典里，没有‘输’这个字。”她把绿豆糕放回盒里，盖好盖子，“你敢不敢接？”

山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里的好胜心像出鞘的剑，亮得让人不敢首视。叶安忽然想起苏晓的话——“她就是想证明自己比你强”。原来，这场“原谅”，从一开始就带着较量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