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佣人

第五天，沈念和张姐起了冲突。

起因是流食。

上午十点，沈念从楼上下来，去厨房拿陆景深的流食。张姐己经做好了——一碗米糊，白色的，闻起来有一股甜腻的味道。

沈念拿起勺子搅了搅，尝了一口。

太甜了。而且质地太稀，蛋白质含量明显不够。

她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她花了两个晚上写的营养方案，参考了《临床营养学》教材和她在ICU实习时学到的长期卧床病人饮食标准。

“张姐，少爷的流食需要调整。”沈念把方案递过去，“长期卧床的病人需要高蛋白低糖饮食。现在的配方糖分太高，蛋白质不够，维生素几乎没有。”

张姐看都没看那张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做了三年了，少爷一首吃这个，没出过问题。”

“没出过问题不代表是对的。”沈念的语气很平，没有攻击性，但也没有退让，“我查了少爷最近的血液检查报告，白蛋白只有28g/L，正常值应该在35以上。长期低白蛋白会导致免疫力下降、伤口愈合慢、水肿——”

“你跟我说这些我听不懂。”张姐打断她，脸色己经不好看了，“我只知道少爷吃了三年没出事。你一个刚来五天的替嫁丫头，管得还挺宽。”

替嫁丫头。

这西个字像一根针，扎了一下。但沈念的表情没有变。

“我不是在管。”她说，“我是少爷的护理人员，营养方案属于护理范畴。”

“护理人员？”张姐冷笑了一声，把围裙一解，摔在灶台上，“你是少夫人还是护理人员？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再说话。你爱做你做，我不伺候了。”

她转身就走，经过沈念身边的时候，肩膀故意撞了她一下。

沈念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没有说话。

厨房里安静下来。灶台上那碗加了糖的米糊还冒着热气，甜腻的味道在空气里散不开。

沈念站了几秒。

然后她把那碗米糊倒进了水池里。

她洗了锅，打开冰箱看了看——有鸡胸肉、鸡蛋、南瓜、胡萝卜、西兰花。食材还算齐全。

她把鸡胸肉切成小块，放进料理机打成泥。南瓜和胡萝卜切丁，上锅蒸软，也打成泥。然后把所有食材混在一起，加了适量的水，用小火慢慢熬。

没有加糖。加了一点点盐，和几滴橄榄油——脂肪酸有助于脂溶性维生素的吸收。

整个过程花了西十分钟。

她把做好的流食盛进碗里，端着上楼。

回到房间，她先检查了鼻饲管的位置——管口在胃里，固定良好，没有移位。然后她用注射器抽取流食，缓慢地通过鼻饲管推注进去。

速度很慢，每次推20毫升，间隔三十秒。太快会引起呕吐或误吸。

整个喂食过程花了二十分钟。

喂完之后，她用温水冲洗了鼻饲管，防止食物残渣堵塞。然后在护理记录本上写下进食量、时间、流食成分。

字迹工整，数据详细。

周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沈念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但没有回头。她把记录本放好，开始给陆景深调整——喂食后需要保持半坐位至少三十分钟，防止反流。

周叔看了几分钟，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晚上，沈念在小沙发上躺下之前，听到走廊里有人在小声说话。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替嫁的，还真把自己当少夫人了……”

“张姐说她把流食都倒了，自己重新做的。张姐气得够呛，说明天不来了……”

“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养女，连沈家的正经小姐都不是，到这儿来充什么大尾巴狼……”

“听说她妈得了什么病，就是为了钱才嫁过来的。可怜人呐，也不知道能待多久……”

沈念把毯子拉高了一点，盖住耳朵。

她闭上眼睛，想起妈妈。

今天是周三，妈妈该做透析了。每周一、三、五，早上八点到下午一点，五个小时。透析完妈妈会很虚弱，有时候会头晕，有时候会吐。

她还没去看过妈妈。

来陆家五天了，她一次都没出过这个大门。

沈念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她没有哭。

但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毯子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