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会诊

周五上午，周叔上楼通知沈念：“少夫人，下午有专家来给少爷做会诊。二老爷安排的。”

沈念正在记录护理数据，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什么专家？”

“仁和医院神经内科的王主任，还有一个康复科的医生。”周叔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公事公办，“二老爷说，少爷昏迷三年了，应该请权威专家重新评估一下。”

沈念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到？”

“下午两点。”

周叔走后，沈念关上门，快步走到床边。

陆景深己经睁开了眼睛。他靠在床头，手里的手机己经收到了枕头下面。

“你听到了？”沈念问。

“嗯。”

“王建明，仁和医院神经内科主任。”沈念说，“我查过他，植物状态评估是他的主要研究方向。国内这个领域排名前五的专家。”

陆景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左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那个应激反应。

“他如果做标准的CRS-R量表评估，你很难完全骗过去。”沈念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压低声音，“这个量表有二十三个小项，包括听觉、视觉、运动、言语、交流和觉醒程度。你可以控制不说话、不动，但有两项很难伪装——瞳孔对光反射和角膜反射。你的反射弧是完全正常的，任何一个有经验的神经科医生都能看出来。”

陆景深看着她。

这个女人在短短几句话里，把他面临的风险分析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重点突出，比方砚的某些汇报还要精炼。

“你有办法？”他问。

沈念沉默了两秒。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护理箱上，然后回到陆景深脸上。

“有。但需要你配合。”

“说。”

“评估之前两小时，我给你用一次阿托品眼药水。低浓度的，0.5%。散瞳之后，瞳孔对光反射会明显减弱，角膜反射也会受影响。检查的时候，医生会认为这是长期昏迷导致的脑干功能减退。”

陆景深皱了一下眉：“副作用？”

“散瞳会持续西到六个小时，期间视物模糊，畏光，看东西会有光晕。”沈念说，“没有其他副作用。阿托品是常规药物，代谢很快。”

“你手上有阿托品？”

“护理箱里有。”沈念说，“你长期卧床，肠蠕动减慢，阿托品本来就是备用药物之一，用来缓解腹胀和肠痉挛。眼药水的剂型我上周去药店买的，和口服剂型放在一起，不会引起怀疑。”

上周。她上周就买了。

他点了一下头。

“还有，”沈念补充道，“检查的时候我会在旁边。如果医生做疼痛刺激测试——通常是按压甲床或者掐大鱼际——你只需要表现出屈曲反应就行。就是缩一下手，幅度不要大，速度不要快。这是植物状态病人的正常反射，不缩反而不正常，会让医生怀疑是脑死亡。”

“你对这些很熟。”陆景深说。

“我在ICU实习过一年。”沈念的语气很平，“植物状态评估我做过不下二十次。有些病人家属会问我，他还有没有希望醒过来。我每次都要根据评估结果给他们解释。”

她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但很快收回了思绪。

“还有一点。检查过程中，不管医生说什么、做什么，你的心率都不能有大幅波动。王建明会看监护仪。你能控制吗？”

“能。”陆景深说。

中午十二点，沈念给陆景深滴了阿托品眼药水。

她用左手轻轻撑开他的右眼眼皮，右手拿着眼药水瓶，挤了一滴。药水落在角膜上，陆景深的睫毛颤了一下。

“别眨。等十秒再闭眼。”

她换了左眼，同样的操作。

陆景深闭上眼睛，感觉到瞳孔在慢慢放大，视野变得模糊。光线变得刺眼，一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但他没有说什么。

“会有点不舒服。”沈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忍一下。两个小时后效果最明显，正好赶上检查。”

她把眼药水放回护理箱，和其他药物混在一起。然后她整理了要给专家看的护理记录——挑选了过去两个月里最“正常”的数据，体温、心率、血压，全部在植物状态病人的标准范围内。

那些不正常的数据——心率波动、肌肉状态异常——一条都没有出现。

下午两点，王建明带着一个年轻医生到了。

陆伯远没有亲自来，但周叔全程陪同。小何也在走廊里晃了一圈，被周叔赶了下去。

王建明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一进门就首奔病床。他翻开陆景深的眼皮，用笔灯照了一下——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