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变化

沈念端着流食推开房门的时候，陆景深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她愣了一下。

以前她每次进门，他都是闭着眼睛躺着的——哪怕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那是装的。但今天，他没有装。

陆景深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

“门没关。”

沈念回过神，转身把门带上了。锁舌咔嗒一声扣进门框，走廊里的声音被隔绝在外面。

“你以后进来先敲门。”陆景深的声音不大，语气和下命令没什么区别。

“好。”沈念把流食放在床头柜上，碗底垫了一块隔热垫，“今天的流食是鸡胸肉山药糊，蛋白质含量比昨天高一点。你的白蛋白上次查还是偏低，我加了半个蛋黄进去。”

陆景深没接话。他看了一眼那碗流食，又看了一眼沈念。

“你还打算用鼻饲管？”

沈念一愣。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想再用鼻饲管了。

“你能自己吃东西？”

“你觉得呢。”

沈念看着他。他的嘴唇不像长期卧床病人那样干裂，下颌线条紧绷，喉结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吞咽肌肉在活动，说明他的吞咽功能完全正常。

“那我去拿勺子。”

她转身要走，陆景深又开口了：“不用。放那儿，我自己来。”

沈念停下脚步。

“你的手臂肌肉虽然没有严重萎缩，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还是会抖。流食温度高，洒了会烫到。”她顿了一下，“而且你三年没有经口进食，吞咽反射需要重新适应。第一次最好有人在旁边看着。”

陆景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这个女人说话永远不卑不亢，不管他语气多冷，她都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不讨好，不害怕，也不生气。她拒绝他的方式不是对抗，而是摆事实——专业的、无可辩驳的事实。

“那你喂。”他说。

沈念拿了勺子过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舀了一勺流食，先在自己手背上试了温度——不烫，微温，刚好。然后递到他嘴边。

陆景深张嘴，吃了。

这是两个月来，他第一次不通过鼻饲管进食。流食的味道比他想象的好——不甜，有一点淡淡的咸味，山药的绵密和鸡胸肉的鲜味混在一起，质地细腻。

沈念一勺一勺地喂，速度不快不慢。每一勺之间间隔几秒，等他完全咽下去再舀下一勺。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对话，房间里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响。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灰尘在光线里缓缓浮动。

喂到一半，陆景深偏了一下头，示意够了。

沈念放下碗，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陆景深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手指的精细动作确实退化了一些，纸巾在他指间滑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了握法。不严重，恢复几天就好。

“你的鼻饲管可以拔了。”沈念说，“但是在其他人面前，还是得留着。我会把管子固定在原来的位置，外面看不出区别。”

陆景深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说明她很清楚现在的局面——在她面前，他不用装了；在其他人面前，一切照旧。她甚至己经想好了怎么处理鼻饲管的问题。

“你倒是想得周全。”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讽刺。

“我是你的护理人员。”沈念站起来收碗，“你的身体状况是我的工作范围。”

她端着碗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以后我进门之前会敲门。但你也要注意，听到敲门声先把手机收好。小何有时候会跟着我上来，她脚步轻，不容易提前听到。”

陆景深的眼神微微变了。

“小何是谁？”

“你二叔派来的人。”沈念说，“来了快三周了。每天晚上给人打电话汇报，我听到过几次。”

她说完就出去了，没有多解释。

陆景深靠在床头，看着关上的房门。

他当然知道小何是谁。方砚第一天就查清楚了——何小曼，26岁，陆伯远司机的外甥女，被安排进陆家当佣人，负责监视沈念和陆景深的动向。

但沈念主动提醒他这件事，说明她一首在替他留意周围的情况。不只是知道小何的身份，还掌握了她汇报的时间和方式。

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她需要这个“植物人”继续安全地躺在这里——他安全，她才能继续留在陆家，她妈妈的手术费才有着落。

利益绑定。

陆景深理解这个逻辑。他在商场上见过太多利益绑定的关系，大部分都脆弱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