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蜜月与暗战

婚礼后第三天，陆景深把车钥匙递给她，说：

“周末，你有安排吗？”

沈念想了一下，说没有。

“出去两天。”他说，没有问，是告诉。

沈念看着他，问：“去哪？”

“温泉，城郊，方砚订的。”他说，“你带换洗的衣服就够了，其他的都准备好了。”

那个温泉旅馆在城郊的山里，开车一个半小时，路好走，但越往里越偏，道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入冬后叶子大部分落了，枝桠光秃秃地往上伸，天空在枝桠之间变成一片一片的灰白，有点像水墨画，是不施力气的那种，看起来很随意，但随意里有股劲。

沈念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陆景深开车，也不说话，音响开着，是轻柔的纯音乐，没有具体的曲子，只是有音符在走，走过来，走过去。

这就是他们的相处——两个不爱说话的人，在一起，可以什么都不说，但不尴尬，那种安静是有底色的，底色是另一种东西，不用语言来撑。

旅馆不大，只有十几间房，风格是简单的日式，木地板，低矮的茶桌，窗外是山的轮廓，入冬后山色沉，带着一种安静的厚重。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推开窗，能看到院子里的温泉汤池，水面上腾着热气，白色的，在冷空气里弥散开，很快消失，又生出来，源源不断，像是那里有一口会喘气的地方。

那两天过得很简单。

早上泡温泉，水很热，山里的冷空气压下来，落在脸上，水的热气往上涌，两种温度在皮肤上交汇，有一种奇怪的、很具体的舒适感，像是身体里那些绷着的东西被一点一点地泡松了。

沈念泡着水，把头发随便盘起来，脖子上有一道白气凝成的细水珠，一颗一颗，沿着颈线往下走，消失在水面里。陆景深在她旁边，靠着池壁，闭着眼睛，很少见到他这么松弛，平时他在哪里都是那种随时准备出发的状态，现在这样，把手臂放在池沿上，脸稍微偏向旁边，有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眉毛放松了，那道平时略微收紧的线松开了，整个人像是暂时离开了陆氏集团、离开了陆泽远的布局、离开了所有那些需要他时时保持警觉的事，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在温泉水里，泡着。

沈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在想，他这个人，很少在外人面前这么放松。他对世界保持警觉是一种习惯，深入骨髓的那种，坐在哪里都是那个姿态，背是首的，眼睛是看着的，好像随时都有什么事会发生。那个样子她见了很多次，也习惯了。

但现在不是。

现在他就是那样靠着，脸偏向旁边，眼睛合着，水面上的热气在他的手臂周围漫着，他的手指泡在水里，松松地搭在池壁上，整个人的重量都放下来了，没有任何绷着的东西。

她伸出手，把水轻轻地拨了一下，水波从她的手指散开，一圈一圈，扩散到池子的边缘，撞上池壁，又折回来，最终在水面上消失了。

陆景深没有动。

他睡着了。

她看了他一会儿，把头发重新盘了一下，靠回池壁，继续泡着，外面的空气凉，山里的鸟有时候叫一声，不连贯的，只是那么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她把眼睛也合上了。

下午他们去山上走了一段路，不是登山，只是沿着一条土路往里走，两边是落了叶的灌木，间或有几株常青的松，绿得很深，比旁边那些光秃秃的枝桠更显眼。路上什么都没有，偶尔有风，把路旁剩下的几片枯叶推着走一段，然后停下来。

走到一个开阔的地方，往下看，是山下的村子，烟囱里冒着白烟，很细，很首，在无风的时候能看清楚往上走，有风的时候就弯了，弯着弯着散掉了。沈念站在那里，看着那一片，吐了一口气，白色的气息在空气里散开，消失了。

“这比去马尔代夫好。”她说。

陆景深在她旁边，听完，没有立刻回答，想了一下，说：“马尔代夫没有这个温度。”

“我就是更喜欢这个温度。”沈念说，“马尔代夫太热了，感觉在蒸。”

陆景深停了一秒，说：“那不去。”

沈念轻轻地笑了一下，转过头，他就在旁边，距离比平时近了一些，他没有注意到这个距离，或者注意到了，但没有后退，就站在那里，往下看着那片村子的烟囱，侧脸的线条在初冬的光里清晰，有一种安静的、不轻易动摇的东西，沉在那里，像是他这个人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