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钟楼谜影（一）

福叔的案子破了之后，关探长对乔楚生的本事心服口服。玉如意追回来了，沈义抓了，巡捕房在沈王爷面前也有了交代。关探长请乔楚生喝了顿酒，说“以后北平的案子，还得仰仗您帮忙”。乔楚生没答应，也没拒绝。他知道自己在北平待不了多久，但案子找上门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也不会推脱。

北平的冬天，天黑得早。刚过五点，太阳就落了山，把最后一丝余晖收进西山的背后。鼓楼矗立在暮色中，灰砖灰瓦，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周围的胡同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有人家的窗户里传出炒菜的声响，有人家的门口挂着红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乔楚生没想到，案子来得这么快。

那天傍晚，他正在沈家的书房里翻看沈清宏从商号带回来的一摞账本——关于日本人收购沈家文物的线索，他还在梳理。沈清婉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英文版的《法国民法典》，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看不进去？”乔楚生头也不抬。

“嗯。在想路垚。他到英国了吗？”

“别担心，他到了会发电报。”

沈清婉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管家老周敲了敲门，神色还算镇定，但语气有些急。

“乔探长，巡捕房来人了，说鼓楼那边出了命案，让您赶紧去。”

乔楚生放下账本，站起来。沈清婉也跟着站起来。

“我跟你去。”

“不用。”

“鼓楼那边我很熟。”

乔楚生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他拿起衣架上的围巾，递给她。“外面冷，围上。”

沈清婉接过围巾，低头围好。乔楚生又伸手帮她把领口掖了掖，手指碰到她的下巴，凉丝丝的。

“你的手比我的脸还凉。”沈清婉说。

“习惯了。”

两个人穿上外套，出了门。

鼓楼西侧的一条死胡同里，己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巡捕房的探员站在巷口，脸色都不太好看。关探长站在尸体旁边，看到乔楚生和沈清婉来了，赶紧迎上来。

“沈小姐，您也来了。乔探长，死者叫赵老栓，五十三岁，在鼓楼这一片打更打了二十多年。今天早上被人发现倒在这里，后脑勺一个大窟窿，血都流干了。”

乔楚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伤口。钝器所伤，一击致命。伤口边缘不整齐，有碎骨，凶器可能是不规则的铁器——铁棍、铁锤，或者某种铸铁的工具。他检查了死者的手，手指缝里没有抓痕，指甲也很干净。凶手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

“死亡时间呢？”

“法医说大概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那时候他应该在打更。”

“现场有什么发现？”

“没有。凶手很干净，什么都没留下。”关探长叹了口气，“但死者身上有一个布包，巴掌大，沾着血迹。包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关探长递过来一个布包。乔楚生接过来看了看，布包是粗棉布的，很旧，边角磨得发白，缝了几块补丁。包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但包的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像是装过纸张之类的东西。

“空的？”乔楚生问。

“是的。我们翻遍了现场，没找到任何纸片。”

乔楚生把布包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折痕很新，应该是最近才折过的。

“凶手拿走了包里的东西。”他站起来，“赵老栓死之前，包里装着什么。凶手杀了他，把东西拿走了。”

“那凶手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拿东西？”

“杀人灭口，顺便拿东西。”乔楚生想了想，“赵老栓在替什么人做事，手里有那个人想要的东西。东西拿到了，人就没用了。”

“那赵老栓在替谁做事？”

“不知道。需要更多线索。”

乔楚生和关探长开始在鼓楼周围的胡同里走访。沈清婉跟在他旁边，替他记着那些琐碎的线索。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她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冷吗？”乔楚生侧头问她。

“不冷。”

“手伸出来。”

沈清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乔楚生握住，皱了皱眉。“还不冷？跟冰块似的。”

他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口袋不大，两只手挤在一起，暖暖的。

关探长在前面走着，回头看了一眼，识趣地转回去，假装没看到。

问了几十户人家，终于有一个卖早点的大爷提供了一个线索。

“昨天晚上，我看到一个高个子男人从赵老栓家出来。穿深色衣服，戴帽子，看不清脸。但他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的，左腿好像有毛病。”

“他有没有跟赵老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