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叶家风波

离开上海的前三天，乔楚生接到了叶明远的电话。

“乔探长，码头上出事了。”叶明远的声音有些急，“我堂叔叶继尧带人闹事，把码头仓库封了，说我不会做生意，要自己管。两边的人动了手，伤了七八个。再闹下去，怕要出人命。”

乔楚生看了一眼自己右肩——伤己经好了，纱布拆了，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没有痛感。

“马上到。”

沈清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又要出去？”

“叶明远那边的事。他堂叔闹事。”

“你肩膀还没好利索。”

“好了。”

沈清婉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她从衣架上拿下他的外套，递过去。

“小心点。”

“好。”

乔楚生穿上外套，出了门。路垚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沈清婉。

“姐，你不跟去？”

“不跟。他在码头上办事，我在旁边不方便。”

路垚点了点头，缩回去了。

码头上气氛紧张。

两拨人隔着一条过道对峙，手里都拿着家伙——铁棍、木棒、短刀。地上躺着几个受伤的人，有人在包扎，有人在呻吟。叶明远站在中间，脸色铁青，额头上全是汗。他对面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圆脸，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一件绸缎长衫，正是他的堂叔叶继尧。

“明远，你在上海才待了几天？码头上的事，你懂什么？”叶继尧的声音很大，“叶家的生意，不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管的。”

“堂叔，这是家族的决定——”

“家族的决定？”叶继尧冷笑，“你爹在武汉，你大哥在重庆，你在上海。凭什么？就凭你是二房的？”

叶明远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手下的人少，叶继尧带来的人多，他压不住。

“把仓库钥匙交出来。”叶继尧伸出手，“叶家在上海的生意，我来管。”

叶明远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住手。”

声音不大，但很稳。所有人都听到了。

乔楚生从人群后面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急不慢。他的右肩还微微绷着，但看不出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两拨人，最后落在叶继尧身上。

叶继尧看到他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犹豫，又像是忌惮。他的目光在乔楚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是被烫了一下。他不敢盯着乔楚生看。

“叶先生。”乔楚生叫了一声。

“乔探长。”叶继尧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没了刚才训斥叶明远时的气势。

“叶明远己经报警了，巡捕房马上到。”乔楚生看着他，“我来看看。”

叶继尧的嘴角抽了一下。巡捕房他倒不怕，他在码头上混了几十年，租界董事会也有人脉，巡捕房来了也就是和和稀泥。但乔楚生来了就不一样了。

“乔探长，这是我们叶家的家务事——”

“码头上动了刀，伤了人，就不是家务事了。”乔楚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乔楚生走到两拨人中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都先把家伙放下。”

他的语气平淡。但人群中有人下意识地松了手，铁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第一个人放了，第二个、第三个也跟着放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在过道里响了一片。那是叶继尧的人。

叶继尧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的人，连他的命令都没等，就被乔楚生一句话吓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乔楚生没有看那些放下武器的人。他看着叶继尧，沉默了几秒。

“叶先生，您在码头上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在上海滩不喜欢重复。”

叶继尧的目光躲闪着，始终不敢正眼看乔楚生。

“明远，你——”他看向叶明远，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

叶明远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

“堂叔，叶家在上海的生意，我会管好。您年纪大了，该享享福了。码头上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叶继尧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在叶明远和乔楚生之间来回扫了几下，最后落在了地上。

“行。你管。我等着看你管成什么样。”

他转身，带着人走了。

叶明远长出了一口气，走到乔楚生面前。

“乔探长，谢了。”

“不用谢。你堂叔不会善罢甘休的。码头上的规矩，你得自己立起来。”

“我知道。”叶明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乔探长，不管你在不在上海，我们都是朋友。永远的朋友。还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