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码头暗雷（一）

戏院的案子结了之后，乔楚生难得清闲了两天。胸口的伤也好了大半，纱布拆了，只剩下两道淡红色的疤痕。

白幼宁在报纸上发了一篇长文，把“戏院幽灵案”写得跌宕起伏，头版头条占了整整一版。路垚看完之后气得一天没吃饭——白幼宁在文章里把破案的功劳全归给了乔楚生，说“乔探长凭借多年办案经验，一眼识破凶手伪装”，路垚只被提了一句“随行探员协助调查”。

“我才是破案的人！”路垚把报纸拍在乔楚生桌上，“是我看出那是莎士比亚的！是我找到孟秋白的剧本的！是我在化妆间里推理出凶手计划的！结果呢？‘随行探员’？我连名字都没有！”

乔楚生看了一眼报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不是说不在乎出名吗？”

“我不在乎出名，但我在乎被写错！”路垚气得脸都红了，“‘随行探员’——我听起来像你的跟班！”

“你不是吗？”

路垚噎住了，瞪了乔楚生半天，摔门走了。

乔楚生靠在椅背上，难得地笑了一下。

但清闲的日子没持续多久。

那天下午，白老大派了人来巡捕房，把乔楚生叫去了白公馆。

白老大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杯普洱茶，旁边是程砚秋的《荒山泪》。他看了乔楚生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乔楚生坐下来。“老爷子，您找我？”

白老大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才慢慢开口。

“码头上的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

“有人在码头运货，走的不是正经路子。”白老大的声音很平，但乔楚生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东西是从日本来的，经过码头中转，送到租界里。具体是什么货，我不知道。但能让日本人这么上心，不是军火就是情报。”

乔楚生沉默了一下。“您想让我查？”

“你是巡捕房的探长，查案子是你的本分。”白老大看了他一眼，“但我提醒你——这件事背后的人，手伸得很长。你查的时候，小心点。”

“知道了。”

白老大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码头上两个堂口最近不太平，为了这批货的装卸权闹起来了。你查案子的时候，顺便看着点，别让他们闹出人命。”

乔楚生应了一声。老爷子的话从来不会多说，但每一句都有分量。让他查案子，是公事；让他看着堂口，是私事。公事私事搅在一起，他早就习惯了。

从白公馆出来，乔楚生没有回巡捕房，首接去了码头。

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着箱子来来去去，货船靠岸的汽笛声此起彼伏。乔楚生站在码头的入口处，点了支烟，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装卸的货船。

他没有穿巡捕房的制服，穿的是那件深灰色的风衣。码头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他。但码头上管事的几个头目认出了他，远远地点头哈腰，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过来。

他看了大约半个小时，记住了几艘船的船号和装卸工人的走向。然后他走到码头旁边的一个小茶棚里，坐下来。

茶棚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在码头边上摆了十几年茶摊，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听过。他看到乔楚生坐下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端了一壶茶过来。

“乔西爷，您怎么来了？”

“坐。”乔楚生示意他坐下，“最近码头上有什么新鲜事？”

茶棚老板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来。“有是有，就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上个月开始，有几艘日本船半夜靠岸，卸货不走码头的大门，从侧门出去。马洪才的人接的货。”茶棚老板压低声音，“我听说——箱子里装的是枪。”

乔楚生的眼睛眯了一下。“听谁说的？”

“我一个老乡，在马洪才手下扛包。上个月卸货的时候箱子摔了，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了。他吓得几天没睡好觉，跟我喝酒的时候说的。”茶棚老板的声音更低了，“他还说，这批货不是第一次进来了。最近三个月，每个月都有一艘船靠岸。”

乔楚生记下了这几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谢了。今天的事，别跟别人说。”

“明白，明白。”

从茶棚出来，乔楚生又去了码头管理处。管理处的老刘是巡捕房的线人，跟了他好几年，办事稳妥。

“老刘，帮我查几艘船。”乔楚生把船号递给他，“船号、注册公司、货物清单、最近三个月的进出港记录。越快越好。”

老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乔探长，这些船——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