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买簪子

“嘭咚！”

手里木盆砸在地上，水花四溅。

“这就是你的欢迎礼吗？”一声温和响起，被水盆声吓住的谭清猛然站起身。

视线错开妹妹背影，看见正站在门口的姜瀚文和熊大熊二。

老师！

“老师！”谭明扑进姜瀚文怀里，唔唔唔又哭出来。

这次，她不像刚刚那样，要顾及姐姐情绪，不能放肆自己的难过。

谭明放肆地哭着，不止今天，过往十多年的委屈，全都在这一个怀抱里爆发。

姜瀚文轻拍少女后背，眼底闪过寒芒。

他正在后院推演历史长河，熊大熊二拎着两双鲜血淋漓的熊掌去敲门，他这才知道，居然有人欺负他学生？

他瞄的，这帮老弱病残，自己欺负可以，其他人欺负，嫌命长？

而且，不欺负别人，就欺负她们，而且还卡在明天比斗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怎么看都有古怪。

他倒是想看看，谁胆子这么肥，用学生把他钓出来开刀。

良久，谭明撒开手，红着脸从姜瀚文身边跳开。

太失礼了，她居然抱着老师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老师——

可是，她真的好舍不得。

从小到大，她和姐姐相依为命，这有且仅有的一次，她突然有种自己有靠山，不用再受欺负的错觉。

“老……老师，对不起。”谭明咬着嘴唇，脑袋低下。

“傻丫头，让你们受这种委屈，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明明耳朵听不见，可是老师温和的声音还是传到脑海。

千疮百孔的心，好像一瞬间泡入温水，暖烘烘的，不疼了。

谭清伸出手，抓住姜瀚文胳膊，紧紧地。

一刻钟后，从熊大熊二和两姊妹口中知道全部细节。

姜瀚文注意到桌子上的《修身》，前三分之一因为翻的次数多，显得皱巴巴的。

三分之一处的最后一页， 还有几点未干的湿润，那是泪水。

“老师，他们都不信我和姐姐。”谭明还是那样，一只手紧紧抓住姜瀚文胳膊，期待看向他。

这是十三岁的她，抓到的救命稻草，她不想放手。

“我自己的学生，难道我还不信吗？”姜瀚文笑着，心里的怒气却在一点点往上窜。

谭明说这话，甚至都不是要自己做什么，她只是需要一个眼神，一句相信的话。

哪怕说话的人骗她也无所谓，她已经不奢求公道，只求一个理解的安心。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谭明松开手，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够了。

老师大晚上让她哭上一场，她已经心满意足。

她虽然性子比姐姐胆大一些，但她也知道，有些东西， 只能写在话本上，她们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奢求。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能平平淡淡活着，已经是两个聋女的极限，不是吗？

“怎么，这就要赶我走？”姜瀚文笑道，桌上的《修身》飞到他手里。

见状，姐姐谭清捏紧拳头，耳垂瞬间腾起一阵红晕。

“《修身》最重要的是养气，但养气不是一味地忍。

对付君子，要大度，对付小人，你们的忍，只会让更多人被欺负。

……”

姜瀚文拿着书，给四个小家伙上课。

不同的是，听到姜瀚文提到该出手出手，惩恶扬善时，熊大熊二满脸愤慨，很是赞同。

谭家姐妹，却是微微蹙着眉头，僵硬附和点头。

因为公道不能成为事实，所以公道只在人心。

在人心的东西，又怎么拿得出来？

“咔嚓~”

紧密的房门，再次打开。

谭家姐妹站在门边，把姜瀚文和熊大熊二送出屋子。

“干嘛？走啊。”

姜瀚文扭头道。

走？

去哪里？

两姐妹对视一眼，茫然看着姜瀚文。

“难道你们不想出这口气？”姜瀚文再次发问。

两人眼里的茫然更盛了，老师愿意蹚浑水，为了她们两个身无长物的聋女，去惹大人物？

可是，她们这样不就拖累老师了吗？

那可是皇城来的，说不定，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喊出实力强横的高手，连老师一起收拾。

想着话本里的坏人身边，总有高手杀人，两姊妹手心不自觉捏紧，异口同声道：

“不行，我们不去！”

“如果书上的字，只能在纸上被看见，那书就是一堆废纸。

文气道无用，这学宫更没存在意义。

放心吧，打不过，我会请校长出面。

学宫是你们家，你们可以不相信大明卫，但总得相信学宫吧？”

说着，姜瀚文拿出一张传音符晃悠。

听到这话，两个小丫头眼里泛起零星希望。

是啊，如果书上浩然之气，只能是哄骗人的噱头，那他们这些日子读的书，又算什么狗屁。

回想在学宫的生活，这里有人刁钻刻薄，但同样有人温柔善良。

那些高价买自己手里女红的姐姐，那把她俩养到七岁的婆婆，免除学费的老师……

如若不是这份善，她们两个怎么可能在学宫活下来？

熊大熊二收到姜瀚文暗示，上前拉着两姊妹。

半推半就，众人再次走出学宫。

出了学宫，姜瀚文身边就多出一个跟屁虫。

谭明抓住他的手，她才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她只知道，在连大明卫都由着别人欺负她和姐姐的时候，老师站出来了。

就这一点，她要记他一辈子。

灯会的热闹依旧，距离要散场的亥时，还有一个时辰，早着呢。

姜瀚文慢悠悠领着四人，把他们最初走的路，完美复刻，走着走着，在一处黑黝黝的巷子口停住。

热闹的灯光，照不亮巷子，只有零星几点灯火，间隔极远地立在道路两侧，照着昏黄不清的地面。

姜瀚文带着四个小家伙往里走，潮湿的腐烂气息，顺着空气流动。

七拐八扭，他们最后在一个小院前停住。

并不规整的院门，从里面透出参差不齐的黄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谁啊？”院子里响起猎呲呲威喝声，好像惊雷一般炸响。

听到声音，熊大熊二眼睛猛一亮，这是今天那个卖簪子的汉子！

“我买两把簪子。”

“来了来了~”

听到是买簪子，院子里的声音瞬间从糙脸大汉变得谄媚，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