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暖地之菘

出自恪物院的东西，其实就没有便宜的。首先就是大先生、大工匠，人家那身份地位，微薄之利不会图。任何东西出自他们之手，那肯定都价值不菲。

另外，灵纹法器才是恪物院追求的大道，玻璃这种东西基本没人研究。眼镜大抵是学士们最常用的玻璃了。而在恪物院做眼镜的工匠也特别少，少数几人一脉相承而已。

据付自安所知道，恪物院的眼镜工匠的琉璃制造法，还是一万年前那一种。是冶炼金属过程当中而产生的副产物。在由灵纹道术提高净度、强度，打磨成镜片。

说实话，以这种玻璃原本的净度和强度，用来做眼镜也真的是难为他们了。也得亏是恪物院有这办法，让付自安来的话，付自安只能双手一摊表示无奈。

这价格高啊，也就不奇怪了。

而且恪物院几乎没有用玻璃的时候。凡是法器上见到的透明晶体，肯定是极高净度的宝石、水晶。

林有枝除了眼镜之外，能接触到的琉璃，便是天然而成的装饰品，更是稀世珍宝价值连城。所以在她的观念中，琉璃就是极其昂贵的。

而这么多年以来，玻璃制法其实并非丝毫没有进步。比如书院的陆先生，就掌握用石英砂烧制玻璃的方法。而且他还研究了一段时间了。

当然，他的研究还是依赖灵纹法器。比如需要高温融化石英砂，就必须依赖法器，所以成本也还是非常高的。

而石英砂烧制玻璃这个方法付自安也知道，但就知道个大概。真的要烧出高品质的玻璃制品，其实还有很多环节需要花时间研究。

本来是打算建个玻璃试验工坊先研究着。没想到工坊才建好，付自安已经把书院这颗沧海遗珠给拾回了嶂州。

有趣的是，关于石英砂烧制玻璃。付自安不清楚的地方，陆先生有研究。而陆先生没研究的，比如高温融化石英砂如何不借助灵纹器，付自安却知道。无非就是风箱增加炉温，在石英砂里掺助燃剂呗。

于是乎两人一凑，就凑出了一套玻璃生产法。

一开始还有些困难。比如，透明玻璃烧出来之后气泡特别多。导致玻璃的良品率极低。建温室用这种玻璃是够了。但想要充当奢侈品，狠狠的挣一笔，却还欠点火候。

解决气泡问题的方法，付自安知道。其实很简单，搅拌玻璃液就能减少气泡。但真的实际操作就发现，没那么简单。搅拌是个办法，可搅拌的方法不对，气泡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到底怎么搅拌这种问题就交给陆先生去研究了。

陆先生也厉害，有了付自安所说的排除空气的思路之后，没多久就弄出了一套可行高效的办法。付自安一年没回嶂州，这个时候玻璃厂出的极品玻璃都已经堆起来了。

所以付自安才说玻璃不值钱。

当然，这只是跟林姨说不值钱。等这些东西放到心雨堂里，付自安只会说是运气使然，偶然制出。错过了，就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然后定一个让普通人家望尘莫及，大家世族肉疼不已的价格。

先贵着卖，等把有钱人的钱挣的差不多了。技术应该也更成熟了，再提高产量，往全国朝铺货。把琉璃是奢侈品这件事，彻底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属于是把贵的卖给冤大头，好的留给群众。

而挣到的钱，都会成为自在书院的教育经费和心雨奖学金。

对林有枝，付自安没什么好隐瞒的。但林有枝其实只听懂了一件事，那就是这琉璃能挣很多钱，用来给姚心雨涨名望。这就足够了。

“你是个有孝心的。我便看在心雨的面份上，好好给你看看，你想要的白菜。”

有温泉的支持，白菜的长势其实相当喜人，每一颗都白白胖胖的。不过对于这些白菜，林有枝却没了见到玉米时的欢喜。是一边看，一边叹气。

把白菜田逛了一圈之后林有枝说：“哎，这样培育，是不可能培育出耐寒白菜的。逸然啊，你如此聪慧，你想想看。如此温暖的温泉种植园里，怎么可能长出耐寒的植物？”

付自安顿时语塞。

而林有枝继续道：“你看这些白菜啊，被你们娇养的，一棵棵懒惰至极、贪婪至极！还想要它们耐寒呢……暖地之菘，安得耐冬焉？”

付自安和小叔公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动摇。这一刻两人都意识到，一直以来的努力，其实都弄错了方向。错了，根本的错了！

其实问题就出在付自安知道结果，却不知道过程。数学考试的时候要求有过程，当然是非常有道理的。因为光知道结果，而不知道过程，这本身就是一种谬误。

而小叔公表面上对付自安颇有不满。但实际上，信任付自安到了盲目的地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以至于，在暖地里培育耐寒性这种事，两人硬是搞了好几年！

这一刻付自安真的有点沮丧，他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是自己想出来的这鬼主意。

于是付自安长叹一声：“哎……是我的问题，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林姨说的没错，嶂州暖和培育不出耐寒的白菜。今后就不在这里种白菜了，安排到荻鞨和龙州去培育。”

而这个时候小叔公却乐呵呵的说道：“侯爷诶，咋就不种了？庄子上不还要吃呢嘛？莫过心啊，侯爷。这白菜可没有白种，不都吃到肚子里了吗？”

灵逊雪也赶紧补充道：“是呀是呀！我最喜欢吃这白菜了，总能吃到便觉得十分欢喜！多亏了师兄巧思，才让我们一年四季都有新鲜白菜可以吃。”

这还真不是灵逊雪吹捧，关于此事很多人都赞叹不已。比如高杰和高杰的母亲，从来都对庄子上果蔬丰富这一点赞不绝口。饮食丰富到了这种程度，人间仙境不过如此了。

闻言付自安一愣，扶着额头道：“瞧我这脑子！”

这时，林有枝亲自俯身拔了两颗白菜起来递给妖奴哈士奇：“今天就吃这两棵吧，应该比较甜。”

哈士奇恭敬的接过白菜退到一旁。

林有枝拍拍手对付自安道：“菜，其实是小事。倒是，你那书院不要弄得如这暖地一样，育不出真材来。”

闻言付自安犹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

先前他心有决意，要给书院学子提供最好的物质条件，让他们和修士一样的体面。好叫这世人羡慕不已，以成为书院学子为荣。

但这无疑是又弄了一块暖地来培育耐寒白菜。这样的书院，估计能培养出一大堆光吃粮不做事的硕鼠。

今日林有枝一提醒，付自安是立刻反应过来，心中也就有了决断。最好的物质条件依然要提供给学子们，但一定要让他们凭借自己的努力来得！

付自安不是什么圣贤，他不过是个少年人，免不了犯糊涂，需要长辈的提点。可惜父母、师祖早已逝去，师父又是个很纯粹的修士。难得林姨能提点一番，付自安是真的感激。

于是乎，付自安对着林有枝郑重行礼：“谢林姨指点，侄儿受教了。”

林有枝摆摆手：“行了，就再去看看别的作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