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四场·铁腿

第西场的对手，是一个谭腿高手。

绰号“铁腿”，姓李，山东人。三十五六岁，精瘦结实，双腿比常人长出一截。他在虹口道场打了两年黑拳，战绩是十七胜三败。败的三场，都是败给了拿兵器的对手——黑拳场虽然号称“拳脚无眼”，但实际上有些人会暗中使用指虎、短刀之类的武器。只要不被人发现，或者发现了也没人敢追究。

铁腿李是少数坚持只用拳脚的拳手。他的谭腿是家传的，从五岁开始练，练了三十年。双腿的胫骨被药水浸泡过，又用铁砂打磨了无数遍，硬度堪比铁棍。虹口道场的铁笼支柱上，有好几处凹陷，都是被他踢出来的。

叶辰走进铁笼时，铁腿李正在热身。他的热身方式很特别——原地站立，右腿连续踢击铁笼的支柱。“咣！咣！咣！”每一脚都势大力沉，铁笼剧烈震动，支柱上的铁锈簌簌落下。

全场观众的欢呼声震耳欲聋。铁腿李是虹口道场的明星拳手，十七胜的战绩让他在上海滩黑拳界赫赫有名。赌徒们疯狂下注，赔率一边倒地偏向铁腿李。

叶辰的赔率是一赔五。

没有人看好这个三连胜的新人。前两场他赢得都不轻松，第一场被蒙古摔跤手抱摔，第二场被暹罗拳王膝肘压制。虽然最后都赢了，但每一场都赢得险象环生。而铁腿李是真正的高手——十七胜的战绩摆在那里，做不得假。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铁腿李没有急着进攻。他围着叶辰缓缓移动，双脚一前一后，重心压得很低。谭腿的步法叫“踩莲步”——双脚交替踩地，像在泥泞中行走，每一步都稳稳地“扎”进地面。这种步法移动不快，但极其稳固，随时可以踢出致命一腿。

叶辰摆出太极起手式，双脚不丁不八，看起来浑身都是破绽。

铁腿李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打了两年黑拳，见过无数对手，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架势。不是任何拳法的标准起手式，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无”。

他决定试探一下。

右腿忽然弹起，如毒蛇吐信，踢向叶辰的前腿膝盖。这是谭腿中的“寸腿”——距离短，速度快，专门攻击对手的下盘。被踢中膝盖，整条腿都会失去支撑力。

叶辰的前腿微微后撤，堪堪避过。

铁腿李的右腿落地，左腿己经连上了——一记横扫，踢向叶辰的腰肋。谭腿的“连环腿”——一腿接一腿，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叶辰的左手下按，封住横扫。掌心触及铁腿李的小腿胫骨，只觉得像是按住了一根铁棍。那股硬度，不是血肉之躯该有的。他的掌心被震得发麻，手臂微微上扬。

铁腿李的第三腿又到了。

正蹬。

脚掌首踹叶辰的小腹。这一脚的力量极大，带着铁腿李全身的重量压过来。

叶辰的右手下沉，再次封住。

“砰！”

脚掌踹在掌心，发出一声闷响。叶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滑出一步，青砖地面上留下两道鞋印。

铁腿李收腿，重新摆出踩莲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叶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通红，微微颤抖。铁腿李的腿太硬了，硬到他的如封似闭都无法完全化解。这不是力量的问题，是硬度的问题。铁腿李的胫骨经过三十年药泡砂磨，硬度己经超过了正常的骨骼。他的如封似闭能化解力量，但化解不了硬度带来的反震。

手掌是肉，胫骨是铁。

肉碰铁，肉疼。

叶辰深吸一口气。

天听术开启。

铁腿李再次发动攻势。右腿低扫，左腿高扫，正蹬，侧踹，后摆——谭腿的招式在他脚下如暴风骤雨般倾泻。每一腿都势大力沉，每一腿都奔着叶辰的要害。

叶辰不再硬接。

游身掌。

他的双脚像踩着滑轮一样，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铁腿李的低扫从他脚下掠过，高扫从他头顶擦过，正蹬从他腰侧滑过。他的身体不断变化角度——前倾、后仰、左倾、右斜。整个人像一条游鱼，在铁腿李的腿影中穿梭。

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惊呼。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身法——不是任何拳法的标准闪避，而是一种完全随心所欲的移动。铁腿李的腿再快，也快不过叶辰的提前预判。

铁腿李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打了十七胜，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不跟他硬碰，也不跟他拉开距离，就在他腿影的边缘游走。每一次他的腿都差之毫厘，但就是踢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