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比赛的前一天,叶辰去了虹口的一条老街。
萧寒给他的地址,是一栋老旧的石库门房子。房子在巷子深处,门口堆着几只破木箱,墙上贴着褪色的广告画。叶辰敲了敲门。
门开了。
萧寒叼着烟斗,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去。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把旧军刀,刀鞘上的漆皮己经磨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暗沉的金属色。桌上放着一只茶壶和两只杯子,茶壶嘴还在冒着热气。
萧寒倒了两杯茶,递给叶辰一杯。
“赢了?”
“两场。”
萧寒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吸了一口烟,靠在椅背上。
“你来找我,想问什么?”
叶辰沉默了一会儿。
“柳生静云。”
萧寒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变得幽深。
“你想知道他有多强。”
“是。”
萧寒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把旧军刀。刀鞘上的金属件己经锈迹斑斑,但刀身出鞘的瞬间,依然寒光逼人。
“这把刀,跟了我十五年。”萧寒的手指抚过刀身,“大沽口炮台,我用它杀过三个日本兵。后来腿断了,军装脱了,这把刀是我唯一带走的东西。”
他收刀入鞘,重新坐下。
“三年前,我第一次走进虹口道场的地下拳场。那时候我刚到上海,身上只剩三块大洋。听人说打黑拳能挣钱,就去了。”
“第一场,打赢了。第二场,打赢了。第三场,第西场,第五场——我一路赢下去。那时候我觉得,黑拳也没什么了不起。什么暹罗拳王、蒙古摔跤手、俄国大力士,都是土鸡瓦狗。”
他吸了一口烟。
“第九场打完,佐藤找到我。他说,萧先生,你己经连胜九场了。第十场的对手,你可以自己选。”
“我问他有哪些人可以选。他给了我一份名单。名单上有七八个名字,都是上海滩叫得上名号的黑拳高手。我一个个看下去,最后看到了一个名字——”
“柳生静云。”
萧寒的声音变得低沉。
“佐藤说,柳生静云不是拳场的常驻拳手。他是黑龙会上海分会长,偶尔下场,从不打满全场。但如果我选他,他可以破例跟我打一场。”
“你选了。”
“选了。”
萧寒弹了弹烟灰。
“那时候我太狂了。连胜九场,觉得天底下没有我打不赢的人。柳生静云?剑道宗师?无刀取?我不信。”
他卷起裤腿,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疤,还有膝盖上方的那个圆形凹陷。
“比赛那天,柳生静云穿着和服来的。没有换空手道服,没有热身,只是脱了木屐,赤脚走进铁笼。手里什么都没拿。”
“裁判说开始。他向我鞠了一躬,然后——”
萧寒的手指在膝盖上方的凹陷处点了点。
“我只看见他右手抬了一下。手指虚虚点向我。距离我还有三米。”
“然后我的膝盖就碎了。”
叶辰的瞳孔收缩。
三米。手指虚点。膝盖碎裂。
这不是功夫。这是——
“剑气。”萧寒说,“无形无质的剑气。他手里没有剑,但他的手指就是剑。他的‘剑’在三米之外刺穿了我的膝盖。”
叶辰沉默了。
隔空伤人,无形无质。丹劲高手才能做到的事。柳生静云竟然达到了这个境界?
不对。不是丹劲。是剑道走到了极致,将“剑意”凝练成了可以隔空伤人的东西。和黄庭散人的“神念寄托”不同,和丹劲的“气血外放”也不同。是纯粹的剑意。
“你为什么还活着?”叶辰问。
萧寒苦笑。
“因为他没想杀我。他只是想让我记住——日本武道,不是中国功夫能比的。”
他看着自己膝盖上的凹陷。
“这个凹陷,就是他要我记住的记号。他要我活着,活在这个记号里。每一次走路,每一次腿疼,都记住——是被日本人打残的。”
萧寒的声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再来一次,我能挡住那一剑吗?”
“能吗?”
萧寒摇头。
“不能。再来一百次,也挡不住。因为那一剑根本没有轨迹。没有招式,没有预兆,没有角度。他只是抬手,点出。剑意就到了。”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叶辰,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吓你。是要你明白——柳生静云和你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洪天霸、船越一郎,他们的功夫再强,也在‘人’的范畴里。柳生静云己经摸到了‘非人’的门槛。”
“如果你想打败他,光靠化劲不够。光靠太极不够。光靠天听术也不够。”
“你需要——”
萧寒的眼神变得锐利。
“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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