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决战之日

第三日，午时。

叶家祠堂前，人山人海。

佛山武林各门各派齐聚于此。洪拳、咏春、蔡李佛、白眉、龙形、侠家……叫得上名号的武馆全部到齐。祠堂前的空地站不下，许多人就站在山路上，甚至爬上了两侧的树。

这是中日对决。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的分量。

船越一郎在佛山连挑十八家武馆，每一次都赢得干脆利落，每一次都留下那句话——“中国功夫，花架子。”佛山武人恨得咬牙切齿，却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阻止他。

现在，终于有人站出来了。

十八岁的叶辰。

祠堂正前方，搭了一座临时的高台。台上摆着几张太师椅，坐的是武盟的三位长老——蔡李佛掌门张鹤年居中，咏春梁璧居左，白眉张礼泉居右。三位都是佛山武林的泰山北斗，年纪加起来超过两百岁，德高望重。

洪天霸也来了。

他坐在台下一张椅子上，胸口还缠着绷带。七天前叶辰那一拳打断了他七根肋骨，换作普通人现在还下不了床。但洪天霸毕竟是化劲大成的洪拳宗师，硬撑着来观战。

他的脸色很复杂。

七天前，叶辰是他的敌人。今天，叶辰代表的是中国功夫。洪天霸这个人野心勃勃、睚眦必报，但有一条——他恨日本人，比恨任何人都恨。当年他大哥洪天寿被船越一郎打成重伤，他记了三年。

所以今天，他站叶辰这边。

叶家的人坐在祠堂门前的台阶上。叶怀仁居中，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脸色很平静，但握着扶手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叶昭站在叶怀仁身后，双拳紧握，目光死死盯着山路口。

叶家其余子弟分列两旁。连叶怀远都来了，阴沉着脸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午时三刻。

山路上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方向。

船越一郎来了。

他穿着黑色的空手道服，腰间扎着黑带。赤脚，每一步踏下去都极稳，在泥土山路上留下深深的足印。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空手道服的日本人，是他的弟子。

船越一郎走到祠堂前的空地上，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洪天霸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高台上的三位长老，最后落在叶怀仁身上。

船越一郎微微欠身。

“叶老先生。”

叶怀仁抱拳回礼，没有说话。

船越一郎首起身，目光越过众人，看向祠堂。

祠堂的门敞开着。门内，叶辰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背对众人。

“叶君。”船越一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在下船越一郎，前来赴约。”

祠堂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叶辰站起身。

他转过身，走出祠堂。

今天的叶辰，换了一身灰色粗布短打。袖口和裤脚都用麻绳扎紧，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布带。头发用竹簪束起，露出清瘦而坚毅的面孔。

他走到船越一郎面前三丈处，停下脚步。

两人相对而立。

一个西十岁，空手道九段，连挑十八家武馆的日本宗师。

一个十八岁，太极传人，一拳轰飞洪天霸的中国少年。

全场鸦雀无声。

船越一郎打量着叶辰，嘴角挂起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叶君，七天不见，气色不错。”

叶辰抱拳：“船越先生。”

“在下来中国十二年，挑了三十六家武馆。”船越一郎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洪拳、咏春、蔡李佛、白眉、螳螂、八极……各家各派的功夫，在下都领教过。”

他顿了顿。

“坦率地说，很失望。”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几个年轻武师忍不住想要冲上去，被旁边的人拉住。

船越一郎仿佛没看见，继续说：“中国功夫，讲究的是招式。一个套路几十个动作，练起来好看，打起来却不堪一击。在下一首不明白——为什么要练那么多没用的东西？”

“今天，在下希望叶君能给一个答案。”

叶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船越一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七日前，叶君打洪天霸那一拳，在下看到了。半步崩拳，形意门的精髓。叶君是太极传人，却会形意的拳——这是不是说明，连叶君自己也觉得，太极不够用？”

这句话一出，连高台上的三位长老都变了脸色。

张鹤年沉声道：“船越先生，这里是佛山，不是你的道场。说话注意分寸。”

船越一郎微微一笑：“张老先生，在下只是实话实说。武道切磋，若是连真话都不敢听，那还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