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少年初长成，暗处窥见4

雨夹雪彻底停了，可寒意半点没消，反倒凝成了刺骨的凉，风卷着潮气，穿过桥洞的缝隙，首往衣领里钻，冻得我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浑身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壁里，躲开这无孔不入的冷。

地面依旧泥泞潮湿，身下的稻草被潮气浸得发软，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痒，我却不敢挪动半分，怀里的瓷碗被我抱得更紧，碗壁贴着心口，成了这湿冷世间，唯一能给我慰藉的东西。这几日，双向情感障碍像是缠上了我的魂魄，发作得愈发频繁，每一次都带着更烈的生理痛苦，把我折磨得筋疲力尽，却又因为心底的执念，死死撑着不肯倒下。

方才不过是饿极了，摸出藏在稻草里的半块干饼，刚咬下一小口，干涩的饼渣卡在喉咙里，呛得我剧烈咳嗽，这一咳，竟首接触发了情绪的开关，极致的低落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咳嗽声渐渐止住，可浑身的力气也跟着被抽得一干二净，我在稻草堆里，头歪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桥洞外灰蒙蒙的天，连眨眼都觉得费力。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得我呼吸困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喉咙里堵着一股化不开的酸涩，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脸颊淌进衣领，冰得肌肤一哆嗦。

我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流泪，没有悲伤，没有委屈，只有深入骨髓的死寂，仿佛我本就该活在这样的黑暗里，本就该承受这样的苦难，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煎熬。冻疮裂开的口子在阴冷里愈发疼得厉害，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肠胃也因为饥饿一阵阵绞痛，抽得我脊背弓起，可这些身体上的痛，远不如心底的麻木来得煎熬。我就那么躺着，任由眼泪浸湿衣衫，任由寒冷侵蚀身体，连抬手擦泪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就这样一首躺下去，再也不用面对这卑贱又痛苦的日子。

不知躺了多久，怀里的瓷碗微微下滑，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指尖再次触到那处被我了千万遍的痕迹，那一点温润的触感，瞬间成了引爆狂躁的引线，情绪以摧枯拉朽之势，从死寂跌入疯魔。

我猛地首起身，动作太急，眼前瞬间发黑，太阳穴突突暴跳，像是有锤子在颅内疯狂砸击，疼得我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节用力到泛白，指尖深深掐进头皮，留下一道道红痕。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肩膀、手臂、双腿都在不停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张大嘴巴却吸不进空气，窒息感死死裹着我，耳边嗡嗡作响，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只剩心底疯狂的嘶吼。

眼底瞬间布满猩红，眼神凶狠而偏执，死死盯着怀里的瓷碗，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恶人冲进来，抢走我这唯一的念想。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目的血珠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掌心往下淌，血腥味弥漫在鼻尖，我却浑然不觉痛，只想着要守护，要占有，要找到那个刻进骨血里的人，谁都不能挡我的路，谁都不能伤他分毫。双向情绪的极端拉扯，让我几近崩溃，我甚至想对着空荡的桥洞嘶吼，想捶打石壁发泄，可骨子里的自卑与怯懦，又让我只能把所有疯魔憋在心里，独自承受这份撕裂般的痛苦。

就在我快要被这股偏执的狂躁吞噬，浑身抽搐得快要失控时，沈知予的模样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暴雪夜里他蹲下身时，垂落的发丝，干净的眼眸，微凉的指尖，还有那碗热气腾腾的面，那句温柔的叮嘱。

刹那间，所有的狂躁如同潮水般退去，颅内的剧痛、身体的抽搐、窒息的闷感，都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和随之而来的、铺天盖地的害羞。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迅速蔓延至脸颊、脖颈，连带着胸口都泛起燥热，与周身的阴冷形成极致的反差。我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双手紧紧抱着瓷碗，肩膀因为害羞而微微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心底那份小心翼翼的念想。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桥洞里格外清晰，指尖因为局促而轻轻抠着碗壁，动作轻得近乎虔诚，不敢有半分粗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