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渐停,天光微亮,碎雪飘在窗沿,风软了几分,却依旧冷得入骨。
VIP重症病房,白得刺眼,仪器轻鸣,消毒水混着淡淡的血腥味,窗帘半拉,漏进一点灰蓝晨光。床边守着的人,一夜未眠。
我是被掌心的温度拽回人间的。
意识从混沌里浮上来,最先抓住的,不是痛,是软。
有人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又很轻,怕捏碎我一样。
指尖微凉,指腹带着薄茧,是沈知予的手。
我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一瞬,再清晰时,撞进一双通红的眼。
他下巴尖削,眼下青黑重得吓人,睫毛沾着干了的泪痕,头发有些乱,往日里矜贵干净的人,此刻狼狈得让我心口一抽。
他就趴在床边,枕着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像守着一件快要碎掉的珍宝。
我喉咙干得发疼,发不出声音,只轻轻动了动指尖。
就这一下,他猛地一颤,整个人都绷紧了。
沈知予抬头,视线对上我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像不敢相信。
几秒的沉默,比一整夜还要漫长。
“阿烬……”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轻得像风,“你醒了?”
我微微点头,胸口一扯,伤口便疼,可我不在乎。
我只想看着他。
他眼里瞬间蓄满泪,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怕吵到我,也怕失态。
那双总是温柔干净的眼,此刻盛满了后怕、心疼、悔,还有我不敢深究的——深情。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我的脸颊,像碰易碎的瓷。
那一碰,我浑身瞬间僵住。
耳尖“唰”地烧红,从耳根一路烫到脸颊,连脖颈都绷紧。
我不敢动,不敢呼吸,连心跳都乱了节奏,撞得胸腔发疼。
哪怕心意己经挑明,哪怕他说过喜欢我,我还是这样没用。
一碰就慌,一碰就红,一碰就像回到七岁那个雪夜,卑微又滚烫。
沈知予察觉到我的僵硬,指尖顿了顿,却没有收回,反而轻轻握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掌贴在他脸上。
他的脸很烫,带着泪的湿意。
“我以为……我以为你要丢下我了。”
他声音发颤,“你答应过我的,要跟我去南方,要补完二十五年……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喉咙滚动,好不容易挤出一点声音,哑得厉害:
“不丢……”
“不丢你。”
他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我手背上,滚烫。
我心疼得厉害,想抬手擦,却连抬手都费力,只能用尽全力,指尖轻轻蹭他的眼角。
动作笨拙,又虔诚。
他抓住我的手,按在他心口,闭上眼,唇轻轻贴在我掌心,吻了一下。
那一吻,轻得像羽毛。
我整个人彻底僵成石头。
耳尖红得要滴血,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连呼吸都忘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唇瓣的软,和掌心的烫。
沈知予睁开眼,望着我泛红的耳尖,眼底泛起一点浅软的笑,又疼又宠:
“都这样了,还这么容易害羞。”
我抿紧唇,别开一点眼,却没舍得抽回手。
自卑了二十五年的人,突然被人捧在心上,连承受温柔都要小心翼翼。
他俯身,慢慢靠近,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
呼吸交缠,他身上干净的雪松气息裹着我,把消毒水和血腥味都压了下去。
“阿烬,”他轻声,“我再说一次,我喜欢你。”
“六岁那年雪夜,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喜欢了。”
“藏了二十五年,笨得只会误会你,伤你……”
他声音哽咽:
“以后,换我守着你,好不好?”
我心口一酸,眼眶发热,涩得厉害。
这么多年的偏执、疯魔、隐忍、卑微,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处。
我微微抬下巴,笨拙地,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只是一瞬,像触电。
我立刻僵住,脸烧得厉害,连耳朵都在发烫,慌得想躲,却被他伸手按住后脑,轻轻稳住。
他没有深吻,只是贴着我的唇,温柔地、轻轻地,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兽。
“别怕。”他低声,“我在。”
我闭上眼,任由他靠近,手微微收紧,抓住他的衣袖,指节发白。
痛、甜、慌、安心,全都揉在一起,堵在胸口,胀得发疼。
这是我二十五年里,最靠近光的一刻。
就在这时——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陈叔的声音很低,带着凝重:
“先生,沈建明……跑了。”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我猛地睁开眼,所有的羞怯、温柔、暖意,瞬间褪去。
眼底只剩下冷戾的沉。
沈知予也一僵,抱住我的手紧了紧,却依旧把我护在怀里,轻声安抚:
“别慌,有我在,警方己经布控了。”
我望着他,心口一紧。
他越是这样,我越是怕。
《寒夜星火,半生痴缠》第 41 章在 博阅001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乌梅凤梨心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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