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

苏漓醒过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从那个地下训练场逃出来的时候大概是晚上十点，现在天己经黑透了，雨大得像有人在天上泼水。他躲在一条巷子里，后背靠着湿透的砖墙，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砂纸在刮他的肺。

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不是刀伤，是子弹擦过去的灼伤。他用自己的衬衫撕了一条布缠了几圈，血把布条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右手的指关节肿了一圈，打那几个看守的时候打的——骨头应该没断，但也好不到哪去。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铁锈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巷子很窄，两边堆着发臭的垃圾桶，雨水从头顶的雨棚缝隙里漏下来，砸在他脸上。他不敢出去。外面全是监控，还有巡逻的人。“苗圃”的人不会让他跑远，他们在他身上植了追踪器——他三天前就挖出来了，用一把生锈的美工刀，在左大腿内侧划了个口子，把那个米粒大的东西挑了出来。

疼得他差点咬碎牙。

但值了。追踪器被他扔进了下水道，信号应该早就断了。现在他们找不到他，除非他自己暴露。

一辆车从巷口开过去，车灯扫过巷子，光从墙面上切过去又消失。苏漓本能地缩了一下，手摸到腰后别着的那把刀——从厨房偷的，刀刃只有巴掌长，但够用了。

车没有停。

他松了口气，但手没有从刀柄上移开。

雨越下越大。苏漓觉得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失血是一方面，更麻烦的是他发着低烧——伤口感染了，他能感觉到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热度。训练营的教官说过，发烧会让Omega的信息素失控，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信息素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闻了闻自己的手腕。洋甘菊的味道果然泄出来了，淡淡的，被雨水冲散了一些，但如果有Alpha经过，一定闻得到。

妈的。

他试着收住信息素——训练营教过这个，所有“苗圃”的孩子都被训练过如何控制信息素，因为他们的任务需要隐藏身份。但受伤和发烧让他的控制力大打折扣，信息素像从破洞的袋子里漏出来的沙子，他怎么抓都抓不住。

得找个地方躲起来。至少躲过今晚。

苏漓撑着墙站起来，左肩的伤口牵动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住后槽牙等那阵晕眩过去，然后贴着墙根往巷子深处走。这条巷子他之前观察过，尽头连着一条小路，小路上有一排老居民楼，那种没有门禁、没有监控的老楼——他在逃跑计划里标注过这个点，可以作为临时藏身处。

他走了大概二十步。

然后他听见了引擎声。

不是普通的车，是那种大马力的、底盘很低的车，在积水路面上开过来的时候声音闷闷的。苏漓的耳朵竖了起来——他在训练营里被训练过通过引擎声辨别车型，这辆车是奔驰S级，新款，防弹玻璃，一般是富人或者重要人物的座驾。

车在巷口停了。

苏漓的心沉了下去。他贴着墙，把刀从腰后抽出来，反握在手里。雨水顺着刀刃往下淌，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失血后的虚弱。

车门开了。

然后是脚步声。皮鞋踩在水里的声音，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

一个人走进巷子。

苏漓眯起眼睛。巷口的路灯光照进来，他看见一个男人的轮廓——很高的个子，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肩膀被雨淋湿了。光线太暗看不清脸，但他注意到对方的姿态：脊背挺得很首，步子很稳，不像是追兵。

追兵不会一个人来。追兵不会穿着几千块的大衣踩水坑。

但他还是握紧了刀。

那个人走了几步，停住了。苏漓知道他看见自己了——巷子太窄，无处可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米。

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

“你受伤了。”

声音很低，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但苏漓听清了。他的声音很干净，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点……犹豫？好像在斟酌该不该说这句话。

苏漓没说话。他的刀藏在身后，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只随时准备扑上去的猫。他的眼睛盯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肩膀、手臂、手指，任何一个微小的位移都可能预示着攻击。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苏漓的刀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