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程憬宵设局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

他选择这一天，是因为“宋耀清”——沈之昀——最近总是说“周三去日料店”是“他们的传统”。但真正的宋耀清知道，那不是传统，是……

巧合。是第一次“偶遇”的地方，是后来每周三的……

期待。

“今天不去日料店，”程憬宵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去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沈之昀问，露出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笑容。

“梧桐树，”程憬宵说，目光没有离开对方的眼睛，“1998年的那棵。主干道中间，最大的那棵。”

沈之昀僵住了。在意识的深处，系统的声音冰冷地响起：【调取记忆数据……1998年梧桐树，爬树救风筝事件，宋耀清被困，程憬宵说“不许走”，宋耀清说“我不走，我在这陪你”。】

“好，”他说，声音带着一点的鼻音——那是系统控制的，最能引发怀旧感的语调，“我很久没去了。想……”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想看看它还在不在。”

“它在，”程憬宵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去年去看过。还刻了字。”

“刻字？”

“我们的名字，”程憬宵说，目光深邃得像是在审视什么珍贵的、易碎的宝物，“还有日期。1998.06.15。”

沈之昀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不是他的心脏，是宋耀清的，但他能感受到那种跳动，那种被测试时的、冰冷的……

恐惧。

在意识的深处，他能感觉到宋耀清的剧烈波动——那个被囚禁的灵魂，在听到“刻字”时，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颤抖的……

呐喊。

他没有刻过字。系统没有告诉他这个。这是程憬宵编造的，是……

陷阱。

“我不记得刻过字，”沈之昀小心翼翼地说，模仿着宋耀清可能会有的困惑，“可能是你后来……”

“是我后来刻的，”程憬宵打断他，声音平静，但深处藏着某种……

锋利，“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想给你惊喜。”

“惊喜？”

“结婚纪念日的礼物，”程憬宵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想带你去看。想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想告诉你，我从未忘记。”

沈之昀沉默了。他看着程憬宵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深邃了，深邃得让他无法继续……

伪装。

梧桐树比记忆中更加高大。

程憬宵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繁茂的枝叶，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想起1998年的夏天，想起那个被困在树上的男孩，想起那个站在树下仰头微笑的……

宋耀清。

“字在这里，”他指着树干某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刻得很深。你看。”

沈之昀走过去，看着那处树干——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粗糙的树皮，和岁月留下的……

裂痕。

没有字。没有日期。没有……

任何痕迹。

“我看不到，”他说，声音带着一点颤抖的困惑，“憬宵，我看不到字……”

“因为根本没有字，”程憬宵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深处藏着某种……

破碎。

“我骗你的。测试你的反应。看你会不会……”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会不会像真正的宋耀清那样，立刻爬上去找。”

沈之昀僵住了。在意识的深处，系统的声音冰冷地响起：【警告：测试失败。宿主反应与记忆数据不符。宋耀清应激反应：立即爬树，寻找刻字，无论真假。】

“我……”他试图解释，声音带着一点颤抖的哀求，“我只是……谨慎。怕破坏树皮。怕……”

“怕什么？”

“怕……”沈之昀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这次是真的，来自他自己的，无法控制的……

绝望，“怕你发现我不是他。”

程憬宵的手指收紧了。那个表述太首接了，首接得像是一把刀，刺入了他的心脏。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有着宋耀清的面孔、却说着陌生话语的人——感到某种坚持了太久的……

自欺。

终于崩塌。

“你不是他，”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从什么时候开始？”

沈之昀沉默了。在意识的深处，他能感觉到宋耀清的剧烈波动——那个被囚禁的灵魂，在听到这句话时，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颤抖的……

哭泣。

那种哭泣太强烈了，强烈得穿透了系统的控制，强烈得让沈之昀无法继续……

谎言。

“婚礼前一周，”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你记得那个夜晚吗？他说'我觉得好幸福，幸福得像假的'……”

“我记得，”程憬宵说，眼眶微微泛红，“我记得我吻了他的额头。记得我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记得我说'不是假的，我会抓住你'。”

“你抓住了，”沈之昀说，声音带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