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幸福铺巷21号的窗棂，落在原木书桌的暑假作业上，晕开一层暖融融的光斑。

巷口老槐树的蝉鸣扯着嗓子聒噪，反倒衬得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一声轻浅的咳嗽，细弱得像被风揉碎的蝉翼，稍不留意就散在了空气里。

林砚青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上身微微挺首，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被他握得微凉。

他脸色是常年的浅白，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连盛夏的阳光落在脸上，都像是捂不热那层薄透的苍白。

额前的软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他垂着眼盯着吴磊摊开的数学作业本，笔尖轻轻点在一道错题上，声音轻缓，带着点气虚的哑：“这里公式用错了，余弦定理的边与角对应反了，重新代一遍。”

吴磊趴在桌上，胳膊肘撑得桌面微微发响，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松垮的黑色短袖，领口歪在一边，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他头发乱糟糟的，额角沁着薄汗，痞里痞气地啧了一声，却还是乖乖抓起笔，照着林砚青的话低头修改。

指尖力道重，纸页被划得泛起浅皱，他改完最后一笔，把笔往桌上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咔哒一声轻响：“总算搞定了，大学霸，你比我们班老班还严。”

说着，他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指尖飞快地划过屏幕，对着写完的作业拍了张照，点开备注为“老爹”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不过半分钟，手机震了震，对方回了西个字：不错，有进步。

吴磊看着屏幕，嘴角倏地来，露出一点桀骜又少年气的笑，虎牙尖若隐若现。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林砚青，对方正抬手抵着唇，轻咳了两声，眉头微蹙，却又很快舒展开，像是怕咳嗽声扰了他，刻意压得极轻。

那点笑意淡了一瞬，又被他用吊儿郎当的神色盖过去，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林砚青的胳膊：“喂，写了一下午，出去溜达溜达？老闷在屋里，你都要捂出霉味了。”

林砚青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按在胸口缓了缓气，声音更轻了些：“不去了，有点累。”

他的体质向来弱，久坐一会都会觉得乏，更别说出门走动，刚才盯着作业讲题，己经耗了不少力气，眼下只觉得太阳穴微微发沉，连呼吸都比平时轻浅了几分。

吴磊却不肯罢休，索性凑过去，胳膊撑在桌边，身子微微前倾，鼻尖快碰到林砚青的发顶：“就去附近的滨河公园转一圈，不远，十分钟就到。那边沿河有风，比屋里凉快，我保证不走远，不折腾你，就坐一会，行不行？”

他的声音带着点少年独有的执拗，又混着点痞气的软磨硬泡，林砚青抬眼，撞进他亮晶晶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盛夏的阳光，亮得晃眼。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是轻轻点了头，细白的脖颈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吴磊立刻笑起来，起身往玄关走，嘴里还念叨着：“等着，我去拿钥匙，你换件衣服，别穿短袖，傍晚风凉。”

林砚青起身回了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开衫，料子软，贴在身上不闷，还能挡着凉风。

他慢慢套上衣服，指尖扣纽扣的时候，因为气息微喘，动作顿了两次，才把最上面一颗扣子扣好。

等他走出卧室，吴磊己经换好了鞋，靠在玄关的鞋柜上，指尖转着一串钥匙，看见他出来，眼神扫过他裹得严实的开衫，没再调侃，只是抬了抬下巴：“走了。”

幸福铺巷的青石板路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温热，踩上去脚底透着淡淡的暖意。

老墙爬满了深绿的爬山虎，风一吹，叶片层层叠叠地晃，漏下细碎的光影。

巷子里飘着隔壁住户家煮绿豆汤的甜香，还有杂货铺冰柜散发的冷气，混着蝉鸣，成了盛夏独有的味道。

两人并肩走着，吴磊的步子大，却刻意放慢了速度，跟在林砚青身侧，不紧不慢。

林砚青走得慢，每走几步，呼吸就会轻促一点，胸口微微起伏，他却从不吭声，只是默默调整着呼吸，指尖轻轻攥着开衫的衣角。

吴磊看在眼里，嘴上没说，只是时不时往他那边靠一点，胳膊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胳膊，像是在无声地扶着他，又装作不经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