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春光如许

马尔福夫妇离开后，霍格沃茨的冬天还在继续。

雪又下了几场，但都不大，薄薄地铺在城堡的塔楼和操场上，被风一吹就扬起一片细碎的白。黑湖结了厚厚的冰，偶尔有大胆的学生踩着冰刀在湖面上滑行，笑声被风刮散，断断续续地传到岸上。禁林边缘的松树挂满了冰凌，阳光好的时候亮晶晶的，像挂了一树碎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不快不慢。

打人柳是最先察觉到春天的那一个。二月将尽的时候，它还耷拉着枝条装死，一副被冬天折磨得没脾气的样子。但某个清晨，哈利路过时发现它的枝条尖上冒出了一点绿——很小，很嫩，像谁用笔尖点上去的。然后它开始抖擞起来，枝条一天比一天舒展，等三月的风吹过城堡门廊的时候，它己经恢复了那副暴躁又精神的模样，见谁都想抽一下。

春天就这么来了。

霍格沃茨的春天是泡在阳光里的。走廊里那些古老的石砖被晒得暖洋洋的，摸上去有一股陈年的、好闻的干爽味道。温室里的花一茬接一茬地开，斯普劳特教授忙得脚不沾地，学生们路过的时候总能闻到泥土和花粉混在一起的、蓬勃的气息。大礼堂天花板上的魔法天空也换了景致——不再是冬日里灰蒙蒙的铅云，而是透亮的浅蓝，偶尔飘过几朵懒洋洋的白云，连漂浮的蜡烛都显得比平时轻快些。

男孩们在这个季节里抽条抽得厉害。

最先发现的是赫敏。某个周一的早上，她站在格兰芬多长桌边等哈利和罗恩去吃早饭，等来的却是两个从楼梯上跑下来的人——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黑头发的男孩，好像比上周高了半个指节，袍子挂在身上，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

“哈利，你的袍子——”赫敏指着他的袖口。

哈利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往上撸了撸，“没事，反正上课也要卷袖子。”

罗恩跟在他后面，气喘吁吁的，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裤腿吊在脚踝上面，露出一截袜子。他一边走一边往下拽，嘴里嘟囔着“妈妈怎么不给我做长一点”，完全忘了莫丽·韦斯莱春天刚给他寄过新袍子。

变化最大的是德拉科。

他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开了。肩膀比冬天宽了一些，下颌的线条也变得更加分明，那张本就精致的脸褪去了最后一点婴儿肥，显出少年人清瘦的轮廓来。他的手指也变得修长，骨节分明，握住魔杖的时候有一种从容的、好看的力量感。

但他最明显的变化不是身高。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天气好得不像话。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风很轻，阳光暖融融地铺在魁地奇球场上，把草坪晒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德拉科骑着父亲新给他买的扫帚在球场上方盘旋。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流畅了。俯冲的时候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扫帚杆，风把他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铂金色的头发从额前掀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专注的灰蓝色眼睛。急停的时候他轻轻一带扫帚头，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一样，稳稳地悬在半空，衣袍缓缓落下，姿态从容得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鹰。

“德拉科——你慢一点——！”

哈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骑着自己的光轮两千追在后面，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绿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带着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他的飞行风格和德拉科完全不同——不讲究姿态，不讲究优雅，纯粹靠天赋和本能，像一只扑棱着翅膀追猎物的雏鹰，莽撞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