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多比立功

楼下的气氛，并不像哈利想象的那么顺利。

梅森先生是个挑剔的人。他对葡萄酒挑剔，对牛排挑剔，对餐巾的叠法也挑剔。弗农姨父陪笑陪得脸都僵了，佩妮姨妈端菜端得手都在抖。

“这牛肉——”梅森先生切下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皱起来。

弗农姨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点老。”梅森先生说。

弗农姨父的脸白了。

“但还行。”梅森先生又说。

弗农姨父的脸又红回来一点。

梅森太太一首在看表。

“我们一会儿还有事。”她拖长了声音说，“所以关于钻机的合约——”

“当然当然！”弗农姨父连忙说，“我准备得非常充分！我们公司的钻机是业内最好的——”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梅森先生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十分钟后，弗农姨父讲完了，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梅森先生放下刀叉，擦了擦嘴。

“听起来不错。”他说，“但是——”

他顿了顿。

“我们最近收到了另一家公司的报价。比你们低百分之十五。”

弗农姨父的脸彻底白了。

“——这个——我们可以商量——”

“没时间商量了。”梅森先生站起来，“我们还要赶下一个场子。谢谢款待，玛——弗农。”

梅森太太挽起他的胳膊，他们朝门口走去。

弗农姨父站在那儿，像一尊石像。

完了。

全完了。

他看见那个巨大的钻机合约，从他眼前飘走，飘向无尽的虚空。

就在这时——

多比出现在楼梯口。

它看了弗农姨父一眼。

就一眼。网球一样大的玻璃眼珠里，一个小念头升起。多比可是个有用的小精灵。

然后它抬起一根细长的手指，朝门口的方向轻轻一点。

梅森先生和梅森太太同时停住了脚步。

他们转过身，走回餐桌边，重新坐下。

梅森先生拿起刀叉，继续切那块己经冷掉的牛肉。

梅森太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弗农，”梅森先生说，声音平板得像个机器人，“我们再谈谈合约的事。”

弗农姨父的嘴张成了O型。

他看看梅森先生，又看看楼梯口的多比，又看看梅森先生。

多比朝他点了点头。

他咽了口唾沫，他一贯是非常不喜欢。

“当——当然。”他说，声音有点抖，“我们再谈谈。”

二十分钟后，合约签了，还盖上了梅森先生的私章。新鲜热乎的，这可是大笔的提成，甚至足够达利上私立大学的钱。

梅森先生握着弗农姨父的手，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合作愉快，弗农。你们公司的钻机，我买了。”

弗农姨父笑得脸都僵了。

“合——合作愉快。”

梅森先生和梅森太太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弗农姨父瘫倒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佩妮姨妈冲过来，给他扇风。

“亲爱的——你做到了——你签下来了——”

“不是我。”弗农姨父说，眼睛首首地盯着天花板，“是那个——那个东西。”

他猛地坐起来，看向楼梯口。

多比还站在那儿，大耳朵忽扇着，乖巧得像一只等待指令的小狗。

弗农姨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突然觉得，似乎有巫师亲戚也算不上十足的坏事。

“你——”他开口，又停住。

多比歪着脑袋看他。

“麻瓜先生，”它说，声音又细又颤，“多比帮上忙了吗？”

弗农姨父的嘴唇动了动。他的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活蟾蜍。

“它——它是什么？”他问哈利。

“家养小精灵。”哈利说。

弗农姨父的眉毛皱成一团。

“它——它刚才——那个梅森——是怎么回事？”

“魔法。”哈利简单地说。

弗农姨父沉默了。

他看看多比，看看哈利，看看那堆还没拆完的糖果点心，又看看手里那份刚刚签好的合约。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它——它要待多久？”

哈利愣了一下。

“呃——我的朋友德拉科让它整个暑假都照顾我。”

弗农姨父的眉头又皱起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咆哮。

他只是看着那份合约，看着上面梅森先生的签名，看着那串可观的数字。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让它待着。但是——”

他指着多比。

“不许让邻居看见。不许在家里飞来飞去。不许——不许用那什么魔法吓人。”

多比用力点头。

“多比会的！多比一定乖乖的！”

弗农姨父又叹了口气，站起来，上楼去了。

佩妮姨妈跟在后面，回头看了哈利一眼。

………

那天晚上，哈利躺在床上，盖着薄薄的毯子，听着窗外的虫鸣。

多比睡在他床边的地板上——它坚持要睡那儿，说“家养小精灵不能睡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它蜷缩的小小身影上。

哈利侧过身，看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