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不是巧合

车里安静了一瞬。

许航和谢徊对视了一眼。谢徊看见许航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那是他惊讶时的习惯动作。

“警察局？”许航重复。

“嗯。”池雪声己经上了车，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在平板电脑上划着什么，“沈晏的案子，有些数据需要当面提交给负责的警探。约了五点。”

他的语气太平常了，平常得像在说“先去吃个饭”。

许航看向顾棠。顾棠点了点头：“是真的。联盟那边协调好的。”

“……行。”许航说，然后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老陈，先去市警局。”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傍晚的车流。旧金山的交通永远那么糟，刚上高速就堵住了，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望不到头。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还有池雪声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很轻，像是努力憋着，但憋不住，从指缝里漏出来一点。

谢徊坐在池雪声斜后方，能看见他的侧脸。

鼻梁很高，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没什么血色，抿着，正在看平板电脑上的数据图。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苍白的脸染上一点冷调的蓝。

不是她。

谢徊再次确认。

可是——

池雪声忽然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有点急，他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颤动。顾棠立刻从随身的医疗箱里拿出一个小喷雾剂，递过去。

池雪声接过来，对着口腔喷了两下，深呼吸几次，咳嗽渐渐平息。

“没事吧？”许航回头问。

“老毛病。”池雪声说，声音因为咳嗽有些哑，“支气管不好，飞机上干燥，容易犯。”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电脑的边缘敲了敲。

三下。

停顿。

又两下。

谢徊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敲击的节奏……

三年前，他和Snow语音时，Snow思考时就会这样敲东西。三下停顿两下，像摩斯电码里的某个信号。

他问过她这是什么意思，她说：“没什么意思，就是……习惯。”

一个习惯。

一个三年后，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习惯。

“谢徊选手。”池雪声忽然开口，没回头，声音平静。

谢徊猛地回神：“……嗯？”

“你好像很紧张。”池雪声说，“心率过快了。”

谢徊一愣。

他怎么知道？

像是猜到了他的疑问，池雪声微微侧过脸，镜片后的眼睛瞥了他一眼：“你的呼吸频率，还有坐姿……肩膀绷得太。人在紧张时，交感神经兴奋，会导致呼吸浅快。这是基础生理反应。”

他说得像在背教科书。

许航笑了：“池先生，你这是……人体数据分析？”

“算是吧。”池雪声转回头，继续看平板，“数据分析的本质是观察和归纳。人的身体数据，也是数据的一种。”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谢徊听出了一点……别的什么。

像是刻意保持距离。像是……在扮演一个“冷静分析师”的角色。

车流开始移动。

老陈跟着前车慢慢往前蹭，窗外的景色从机场高速变成市区的街道。旧金山的坡道多，车子一会儿爬坡一会儿下坡，失重感一阵一阵的。

池雪声又咳嗽了几声，这次咳完，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脸色更白了。

顾棠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头皱得更紧：“有点低烧。肯定是飞机上累着了。”

“没事。”池雪声闭着眼说。

“什么没事，”顾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医生说了你不能——”

“姐。”池雪声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顾棠闭嘴了，但脸色很难看。

车里的气氛又沉下去。

谢徊盯着池雪声的侧脸。他闭着眼，睫毛在轻微颤动，呼吸声很浅，几乎听不见。整个人缩在羽绒服里，像个易碎的玻璃制品。

脆弱。太脆弱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扛得住职业电竞的压力？怎么可能做得了数据分析师？

可论坛上那两篇帖子，又确确实实出自他手。

矛盾。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窗外是旧金山典型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彩色的外墙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几个游客在拍照，笑声隔着车窗传进来，模糊不清。

池雪声忽然睁开眼睛。

他看向窗外，看了几秒，然后低声说：“这里的建筑……和上海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许航接话，“这是旧金山嘛。池先生第一次来美国？”

“嗯。”

“那之后有空可以逛逛。金门大桥，渔人码头，不过你现在这身体……”许航顿了顿，“还是先休息吧。”

池雪声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他的手指又无意识地在平板边缘敲了敲。

三下。停顿。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