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等我

他接起来：“教练。”

“还没睡？”宋知渔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宋知渔叹了口气，“谢徊，跟你说个事。我刚才接到联盟电话，他们……找到了SnowSound。”

谢徊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谁？”

“SnowSound，就论坛上那个发帖的。”宋知渔说，“是个数据分析师，中国人，21岁，男的。真名……池雪声。”

池。雪。声。

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谢徊的耳膜。

“他……”谢徊的声音发干，“他人在哪儿？”

“国内。上海。”宋知渔顿了顿，“联盟那边说，他主动联系了他们，提供了更详细的证据链。不光有比赛数据，还有沈晏这半年来的银行流水异常记录。而且……他提出，愿意加入EG，担任临时数据分析师，首到赛季结束。”

“什么？”

“条件是，EG必须配合他做一套完整的假赛检测模型。”宋知渔说，“联盟答应了。他明天……不，今天下午的飞机，到旧金山。”

谢徊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窗外，一辆救护车鸣笛驶过，红蓝灯光在天花板上扫过，像无声的闪电。

“谢徊，”宋知渔的声音沉下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觉得……太巧了。但是听着，不管这个池雪声是谁，不管他是不是你找的那个人，现在他是唯一能帮EG洗清嫌疑的人。沈晏的事，EG现在被推到风口浪尖，如果没有铁证证明只有他一个人参与假赛，整个战队都要完。”

“所以呢？”谢徊听见自己问，“所以我就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装作不知道他可能是——”

“我没让你装作什么。”宋知渔打断他，“我只是让你，先别急着下结论。等人来了，见了面，看清楚，再决定。”

谢徊沉默了。

“还有，”宋知渔补充，“池雪声身体不好。联盟那边说，他有严重的心脏病，这次是带着医疗团队来的。你……注意点。”

心脏病。

Snow当年也说过，自己身体不好，不能久坐。

巧合？太多巧合了。

挂掉电话后，谢徊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

SnowSound的第二篇帖子下面，评论数正在疯狂上涨。己经有人开始叫他“数据战神”，有人猜测他是退役选手，有人甚至觉得他是联盟内部监察部门的马甲。

只有谢徊知道，那个小小的雪花符号，像一把钥匙，正在缓慢地、固执地，拧动他锁了三年的心门。

他再次点开私信对话框。

那两条消息还孤零零地挂着。

他打字，这次打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你是不是Snow？】

发送。

己读。

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状态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对话框里终于跳出了一行字。

不是回答。

是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还在找她？】

谢徊盯着这七个字，呼吸停住了。

他打字：【因为她答应过我，只要我夺冠，她就答应我一件事。】

发送。

己读。

对方正在输入……

又停下了。

窗外的天光开始泛白。旧金山的清晨来得猝不及防，深蓝色的夜空一点点褪成灰，再染上一点模糊的橙红。

谢徊握着手机，等。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海湾上起了雾，金门大桥的桥塔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

手机震了。

他低头——

SnowSound：【她也许己经死了。】

谢徊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回复：【那我也要见到尸体。】

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快：【如果她没死，只是不想见你呢？】

谢徊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发酸。

他打字，手指稳得出奇：【那我就找到她，亲口问她为什么。】

发送。

己读。

对方正在输入……

这次输入状态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完全亮了，雾散了，金门大桥清晰地横在海湾上，红色的桥身在晨光中像一道燃烧的虹。

久到酒店走廊里传来其他房间开门的声音，林野打着哈欠问许航“早上吃啥”，周晃的脚步声经过门口。

久到谢徊以为，这次又不会收到回复了。

然后，对话框里跳出了一行字。

很短。

只有两个字：【等我。】

后面跟着一个航班号：UA857，上海浦东-旧金山，预计到达时间：今天下午4点20分。

以及一个简短的说明：【我会以EG临时数据分析师的身份出现。请装作不认识我。一切等见面再说。】

谢徊盯着那两个字。

等我。

和三年前，Snow消失前最后一句话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问她：“你明天会看我比赛吗？”

她说：“会的。等我。”

然后她就再也没出现。

手机从颤抖的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闷闷的一声。谢徊靠着墙滑坐到地上，额头抵着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

胃里翻江倒海，他冲进卫生间，跪在马桶前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烧灼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