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赛后复盘

发出去的私信像石子沉进深海。

谢徊站在酒店门口，盯着手机屏幕整整三分钟，首到眼睛发酸，那个对话框里依然只有自己孤零零的那句话。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再也没有出现。

“徊哥？”林野探过头来，粉毛在夜风里晃，“你干嘛呢？跟网恋对象发消息啊？”

许航一把将林野拽回去：“少说两句。”

“我说真的嘛，”林野压低声音，但谢徊还是听见了，“徊哥那表情，跟我等前女友回消息时一模一样……”

谢徊按灭了手机屏幕。

三年前的回忆像潮水般涌上来：深夜的语音通话里，Snow清澈的声音带着笑意：“影，你刚才那波切入，时机早了0.5秒。如果等对面辅助交完控制再上，能双杀。”

那时他十八岁，青训队的愣头青，对着麦克风傻笑：“你怎么算出来的？”

“数据啊。”Snow说，“你的平均反应时间是0.18秒，对手辅助的技能前摇是0.3秒，加上网络延迟……”

“停停停，”他当时求饶，“我头疼。”

Snow就笑。笑声透过耳机传过来，轻轻的，像雪落在松枝上。

后来他夺冠那晚，他在庆功宴的厕所隔间里，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酒意上头，勇气也跟着上来，他按住语音键，声音发颤：“Snow，我赢了。你说过，只要我夺冠，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现在我能说了吗？”

“我……我喜欢你。我们见面吧。”

发送。

然后他盯着手机，等了十分钟，半小时，两小时。庆功宴散了，队友们喝得东倒西歪，他被宋知渔架回酒店。一路上他还在看手机，屏幕暗了又按亮，按亮了又暗。

凌晨三点，他最后发了一句：“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从此，那个头像再也没有亮起。

“谢徊。”

宋知渔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教练站在旋转门内侧，眉头皱着：“上楼。你需要睡觉。”

“我睡不着。”谢徊实话实说。

“那就躺着。”宋知渔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上午十点开会，别顶着黑眼圈来。”

谢徊跟着队伍进了电梯。

镜面轿厢里映出五张疲惫的脸：许航靠着厢壁闭目养神，周晃低头刷手机，李明在抠手指甲，林野……林野在对着电梯里的自己整理发型。

“野哥，”周晃忽然开口，“你头发掉色了。”

“啥？！”林野猛地扭头，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哪儿呢？不可能！我出发前刚补的色！”

“骗你的。”周晃说。

林野愣了两秒，然后扑过去勒周晃脖子：“你小子——”

“行了。”许航眼睛都没睁，“再闹电梯要超载了。”

电梯停在十八楼。

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谢徊的房间在尽头1807，单人间。这是队里王牌选手的待遇，以前他觉得理所当然，现在只觉得空。

开门，插卡取电，灯亮起来。房间很标准：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一台电视，一个行李箱孤零零立在墙边。窗户对着旧金山的夜景，远处海湾的灯火像撒了一地碎钻。

谢徊把背包扔在地上，人倒在床上。

天花板是米白色的，没有任何纹理，干净得让人心慌。他盯着看了五分钟，然后坐起来，从背包侧袋里掏出药盒。

七格分装，今天该吃周六那格。他抠开格子，倒出西粒药片。两粒白色的，一粒浅蓝色的。碳酸锂，拉莫三嗪，喹硫平，还有一粒是助眠的。

就着床头柜上昨晚剩的半瓶矿泉水吞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慢慢化开。

手机震了一下。

谢徊猛地抓起来，不是微信，是微博推送。他烦躁地划掉，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那个电竞论坛APP。

SnowSound的帖子己经被顶到首页第一了。评论数暴涨到三千多条，热评第一条写着：“楼主是内部人士吧？这分析太细了，细得可怕。”

第二条：“EG粉丝在此，感谢楼主说人话。那些营销号只会带节奏。”

第三条：“只有我注意到楼主的ID吗？SnowSound……和EG以前的战术分析师Snow有什么关系？”

谢徊的手指停在这条评论上。

他点进SnowSound的主页。

空空如也，除了今天这篇帖子，什么都没有。注册时间三天前，关注数0，粉丝数己经涨到八千，都是这一晚上吸来的。

一个刚注册三天的小号，第一篇帖子就精准狙击总决赛假赛疑点。

巧合？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宋知渔拉了个群，群名“EG核心群”，里面只有教练和五个队员。

宋知渔：【所有人，明天上午十点在我房间开会。律师十点半到。都早点睡。】

许航：【收到。】

周晃：【收到。】

李明：【收到教练。】

林野：【教练，能点外卖吗？我饿。】

宋知渔：【……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