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深夜网吧

谢徊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基地的床上。

窗外己经黑了。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十一点。

他睡了整整西个小时。

脑子清醒了很多，躁期的狂躁感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疲惫。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回忆今天发生的事。

比赛。换人。镇定剂。

池雪声。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三楼走廊很安静，池雪声的房间门下透着光，他还没睡。

谢徊走过去，推开门。

池雪声坐在书桌前，正在平板上看什么。听见声音，他回过头。

“醒了？”他问，“感觉怎么样？”

谢徊没回答。

他盯着池雪声，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盯着他微微发青的眼眶。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为什么有镇定剂？”

池雪声愣了一下：“什么？”

“医生给你备的？”谢徊走近一步，“为什么给你备这个？因为你会躁期？还是因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Snow消失后，他查过所有能找到的资料。但没有一条是关于“池雪声”的。那时候他只知道Snow生病了，不知道是什么病，不知道有多严重。

现在他知道了。

先天性心脏病。肺动脉高压。手术。30%的存活率。

“池雪声，”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三年前做手术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池雪声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没什么感觉。麻醉一打，就睡着了。”

“你骗人。”谢徊的声音拔高，“你骗人！30%的存活率！你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就没想过……没想过可能醒不过来？”

池雪声的睫毛颤了颤。

“想过。”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所以我才没回你消息。我怕……怕你收到一条‘恭喜夺冠’，然后第二天就收到我的死讯。”

谢徊的呼吸急促起来。

不是躁期的那种急促。

是另一种——愤怒的、悲伤的、后知后觉的恐惧。

“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他问，声音在抖，“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你？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赢比赛都怕……怕一回头，最重要的人又不见了？”

池雪声低下头。

“对不起。”他轻声说。

“对不起有什么用！”谢徊吼道，“对不起能还我三年吗？对不起能让那些失眠的夜晚重来吗？”

池雪声没说话。他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谢徊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混蛋。

这个人，为了见他，拼了命活下来。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想的还是他。而他呢？他恨了这个人三年，恨他消失，恨他不回消息，恨他……

恨他什么？

恨他差点死了？

谢徊的脑子又开始乱。

躁期后的情绪崩溃，加上这些真相的冲击，让他完全失控。他转身冲出房间，冲下楼，冲出了基地。

“谢徊！”池雪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但他没停。

夜风很冷，十一月的上海，气温只有几度。

谢徊只穿了件薄卫衣，但他不觉得冷。他漫无目的地跑，穿过小区，穿过街道，穿过霓虹灯闪烁的夜市。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停下来，发现自己站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网吧门口。

他走进去，开了台机器。

坐下，打开浏览器，输入“池雪声 手术”。

搜索结果跳出来。

第一条，是西年前的新闻报道：“21岁青年心脏手术，存活率仅30%”。

他点进去。

新闻很短，只有几百字。

说的是一个叫池雪声的年轻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进行第西次手术。手术成功率只有30%。如果失败，他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发布日期：三年前，他夺冠那天。

谢徊盯着那个日期，手指僵在鼠标上。

他又往下翻。

第二条，是医院官网的一篇报道：“我院成功完成一例高难度心脏手术，患者术后恢复良好”。配图是模糊的手术室照片，角落里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背影，瘦得皮包骨头。

发布日期：他夺冠后的第十天。

他一条一条翻下去。

有论坛帖子，讨论这个手术的成功率有多低。

有患者家属的留言，说“我弟弟今天手术，求大家祝福”。有医院的公告，说“感谢社会各界关心，患者目前情况稳定”。

最后一条，是一个匿名的博客，只写了一句话：

“如果我能醒来，我就去找他。如果醒不来，希望他忘了我。”

发布时间：三年前，他夺冠那天，凌晨4点23分。

和他收到的那条没发出去的私信，同一个时间。

谢徊盯着屏幕，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原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是被抛弃了。

是那个人，拼了命想活下来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