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锁骨

吃过饭后，众人又散了。

陆子清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外套叠成枕头靠上去就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偶尔嘟囔一句梦话。

林野坐他旁边，没睡，手机里放着比赛录像，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声音关着，只有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许航和周晃在另一个角落研究巴黎的地铁图，许航指着手机屏幕说这个站换乘方便，周晃偶尔问一句，许航就答一句。

李明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停机坪上的飞机起落。

池雪声靠在一根柱子旁边，手里攥着暖手宝。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黄色，温度在降。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浅。

谢徊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池雪声的肩膀，手机握在手里但没有看，就那么坐着。

“喝水吗？”谢徊问。

池雪声睁开眼点了点头。谢徊从包里拿出水杯拧开盖子递过去，池雪声喝了两口还回去。

“好一点吗？”谢徊问。

池雪声知道他不是在问喝水的事：“胸口不闷了。”

“真的？”

“真的。手环你看。”

谢徊低头看了一眼手环，心率七十，血氧九十六，确实正常。

但他不太放心，因为他知道池雪声的身体数据正常的时候不代表他不难受。池雪声的耐受力太强了，能把很难受的状态表现成“还行”，把“还行”表现成“挺好的”。

谢徊己经学会了把这个刻度往下调两档。

“到了巴黎不舒服就告诉我。”

“我会的。”

“你不会。”谢徊的语气不是责备，是一种带着心疼的陈述。

池雪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我尽量会。”

谢徊的嘴角弯了一下，“尽量”对池雪声来说己经是很高的承诺了。

两个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候机厅的广播响了，去东京的登机了，过了一会儿又是去香港的。每一个航班都有人登机，每一个登机的人都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了”的表情走向登机口。

他们的航班还有两个多小时。

“谢徊。”池雪声叫他。

谢徊转头看他。池雪声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从暖手宝上移开，手掌朝上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扶手上。

这个姿势不像是要握手，更像是把什么东西交出来。谢徊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能看到底下的青色血管。

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掌心贴着掌心，指缝卡着指缝。池雪声的手指收拢了，扣住谢徊的手背。

谢徊的拇指在池雪声的虎口上画圈。

池雪声的虎口那里有一小块薄茧，是握鼠标磨出来的，谢徊的手指在上面慢慢蹭着，一圈一圈，力道很轻。

池雪声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缩手。

“痒。”池雪声说。

“忍一下。”谢徊说。

池雪声没再说什么，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谢徊的手指从虎口滑到手腕内侧，那一块皮肤很薄，薄到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在下面跳动。

谢徊的指腹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脉搏从指尖传过来，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

“心率七十，”谢徊说，“手环没骗人。”

“你也会看了？”池雪声问。

“你教的。你说过桡动脉的位置，第二掌骨和第三掌骨之间。”

池雪声愣了一下。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教过谢徊这个，可能是某次检查身体的时候随口说的，但谢徊记住了。池雪声没有说话，但他把谢徊的手翻了过来，手指搭在谢徊的脉搏上。

谢徊的心率比他快一些，八十二，跳动很有力，像他的性格一样。

“你的心率八十二。”池雪声说。

“紧张。”谢徊说。

“紧张什么？”

“飞机会不会掉下来。”

池雪声看了他一眼，谢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知道谢徊在开玩笑。谢徊从来不怕飞机，他能说出两百多种飞机失事后的存活技巧，但他还是假装紧张，因为池雪声问了他紧张什么。

“不会掉的。”池雪声说。

“你怎么知道？”

“数据。”

谢徊的嘴角弯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候机厅的广播又响了，这次是去法兰克福的，不是他们的航班。旁边的旅客站起来又坐下，声音嘈杂了一阵又安静了。陆子清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继续睡。

池雪声靠回柱子上，闭着眼睛。

他的手还和谢徊握在一起，没有松开。谢徊的手比他大一些，手指更长，骨节更粗，把他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池雪声的手指动了一下，在谢徊的掌心里画了一道横线。

“你在写什么？”谢徊问。

“不知道。”池雪声睁开眼睛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