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你从来都不是负担

谢徊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

“因为被关注意味着被期待，被期待意味着不能让人失望。”池雪声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我从小就住在医院里，护士会关注我的心率、血压、血氧，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今天好不好’。如果数字不好，她们就会紧张，会叫医生，会给我打针吃药。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装好。把数字控制在看起来正常的范围里，让她们觉得我没事。这样她们就不用紧张，我也不用打针。”

他的手指在雪球的肚皮上轻轻划着，雪球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后来我遇到了你，”池雪声继续说，“在游戏里。你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身体不好，不知道我是一个，住在医院里的废人。你只是觉得我游戏打得好，想跟我做队友。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人关注我不是因为我的心脏，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谢徊听着，心脏像被一只手慢慢攥紧了。

“再后来，”池雪声的声音更轻了，“你知道了。你知道了我是谁，知道了我的身体，知道了所有的事。我以为你会走。但你留下了。而且你开始……关注那些数字。不是像护士那样，是因为数据不好才紧张。你是——”

他停下来，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

“是什么？”谢徊问，声音有些哑。

池雪声抬起头，看着他，浅褐色的瞳孔里有光在闪：“你是……就算数据正常，你也会关注。你关注的是我，不是那些数字。”

谢徊伸出手，覆上池雪声放在雪球背上的手。雪球被挤了一下，不满地喵了一声，但没有跑，只是把头转了个方向继续睡。

“你以前说，”谢徊的声音很低，“你觉得自己是负担。”

池雪声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你不是，”谢徊说，“你从来都不是。”

池雪声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谢徊的手比他的大一圈，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打游戏磨出来的。

他的掌心很热，覆在池雪声微凉的手背上，像一个小小的暖炉。

“我知道，”池雪声说，声音有一点鼻音，“现在知道了。”

远处，造浪池的喇叭响了：“各位游客，造浪池将在五分钟后开始新一轮造浪，请大家做好准备！”

接着是陆子清的欢呼声，隔着半个水上乐园都能听见。

谢徊和池雪声同时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同时收回了目光。

“你不去玩吗？”池雪声问，“难得来一次。”

“不去。”谢徊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真的没事了，心率己经降下来了。”池雪声抬起左手，手环屏幕亮着，心率显示85。

谢徊看了一眼，确实降下来了，但他还是摇头：“我在这陪你。”

池雪声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这样”，但看着谢徊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谢徊的表情他太熟悉了，那不是“我不得不陪你”，而是“我想陪你”。

这两者的区别，池雪声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分辨。

“那雪球也陪你。”池雪声说，低头看了一眼腿上己经睡成一条的雪球。

雪球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耳朵动了动，但眼睛没睁开，呼噜声又大了一些。

谢徊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雪球的脑袋。

雪球被他揉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脑袋往池雪声的腿缝里拱了拱，继续睡。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沙滩区的躺椅上，晒着太阳，吹着风，看着远处的人群。

造浪池的造浪开始了，一波一波的人造浪推过来，人群被冲得东倒西歪，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交响乐。

陆子清被浪冲得翻了两个跟头，呛了好几口水，被林野从水里捞起来，一边咳嗽一边骂。

林野面无表情地拍着他的背，力道大得像在锤钉子。

许航站在浅水区，水没过他的腰，他正跟周晃说着什么，周晃难得地笑出了声，那声音隔着很远都能听到，像风刮过树梢，很轻很好听。

李明一个人坐在岸边，脚浸在水里，拿着一根烤肠在吃，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你不去玩吗？”池雪声又问了谢徊一遍。

谢徊看了他一眼：“你是在赶我走？”

池雪声的耳朵又红了：“不是。我就是怕你无聊。”

“不无聊。”谢徊说，然后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跟你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不无聊。”

池雪声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