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醉酒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己经是凌晨一点。

陆子清喝了两瓶啤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趴在桌上嘟囔着“我能喝，我没醉”，然后被林野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半拖半拽地往楼上走。

许航在后面帮周晃收拾桌上的残局，锅底倒进垃圾桶，碗筷摞在一起端去厨房。李明抱着雪球，雪球己经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在他怀里，呼噜声很轻很轻。

谢徊和池雪声走在最后面。

池雪声喝了小半杯啤酒，脸没红，但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走路比平时慢了一点，步子倒还稳，只是目光落在地上的时候，焦点好像比平时散了一些。

他的手指轻轻扶着楼梯扶手，每一步都踩得很仔细，像是在数台阶。

谢徊走在他旁边，手臂若有若无地护在他身后，怕他磕到门框或者楼梯扶手。他的手掌悬在池雪声腰侧不到一拳的距离，没有碰到，但那个距离近得能感觉到体温。

“我没醉。”池雪声说，声音比平时轻，像隔了一层薄雾。

“嗯，”谢徊说，“你没醉。”

“我真的没醉。”

“我知道。”

池雪声停下来，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灯光碎成的一片一片的光。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谢徊等着。

过了几秒，池雪声说：“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嘴上说知道，心里不信。”

谢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眼睛弯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池雪声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他的太阳穴，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我信你，”谢徊说，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你说没醉就没醉。”

池雪声看着他，耳朵尖的粉色慢慢蔓延到脸颊。

那颜色很淡，像春天樱花被雨水打湿后褪下来的那种粉。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小小的阴影，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谢徊跟上去，嘴角的笑还没收起来。

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下去。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来，像一面温柔的帆。

走到池雪声房间门口的时候，谢徊停了一下。

池雪声也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拧。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指节微微泛白。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只剩下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池雪声的侧脸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一片小小的扇子。

过了几秒，池雪声轻声说：“晚安。”

谢徊说：“晚安。”

池雪声拧开门，走进去，门关到一半的时候又停住了。门缝里露出他半张脸，眼睛亮亮的，像藏着什么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眼睛上，把那双眼里的光映得更加明亮。

“谢徊。”

“嗯？”

“今天的事……谢谢你。”

谢徊看着门缝里那双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温热而无声。

他想起庆功宴上池雪声坐在他旁边，低头吃他涮的肉，耳朵尖红红的，一句话都不说，但嘴角一首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不用谢，”他说，“你也是EG的一部分。”

池雪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很真。然后门关上了，走廊里只剩下谢徊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声一声，越来越远。

回到自己房间，谢徊没有立刻睡。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相册里有很多照片，训练室的、比赛的、庆功宴的。

最前面几张是今晚拍的，陆子清趴在桌上装死，林野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许航在角落里安静地看书，李明抱着雪球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还有一张池雪声的。

不是刻意拍的，是陆子清拍集体照的时候，池雪声刚好低头看碗里的肉，睫毛垂下来，侧脸被火锅的热气蒸得有些模糊，但轮廓很好看。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认真思考那块肉应该从哪里下口。

谢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