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郁期来临

林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跌坐回沙发里。

许航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周晃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裤子布料。李明……李明在发抖，肩膀微微颤着，像受惊的小动物。

谢徊靠在墙上，感觉胃里那个洞又变大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灌得他五脏六腑都结了冰。

三个月。

九十天。

对于平均职业生涯只有五年的电竞选手来说，三个月，差不多是一整个赛季。等他们解禁复出，别的战队己经把版本摸透了，把配合练熟了，把他们甩在后面了。

“那……那我们这三个月干什么？”林野的声音发虚，“训练？还是……解散？”

“不解散。”宋知渔说，声音重了些，“EG不解散。但联盟要求，所有队员必须接受心理评估和职业道德培训。合格了，才能复出。”

心理评估。

谢徊听见这个词，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另外，”宋知渔看向池雪声，“池先生作为临时数据分析师，会在这三个月里，帮我们重建数据分析体系，以及……协助调查沈晏案的后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池雪声身上。

他抬起头，表情很平静。

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房间里每个人的脸，最后停留在谢徊身上，很短暂的一瞥，然后移开。

“我的工作分两部分。”池雪声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清冷的、偏低的男声，“第一，分析EG过去一年的所有比赛数据，找出沈晏可能参与的每一场假赛，整理成证据链。第二，针对你们每个人的操作习惯和弱点，制定个性化训练方案。”

他说得很流畅，像背过稿子。

“当然，”他补充，“这建立在你们愿意配合的前提下。如果有人认为没必要，或者不信任我，现在可以提出来。”

没人说话。

池雪声等了几秒，点点头：“那么，从今天下午开始，我会约谈每个人。顺序是：许航，周晃，李明，林野，最后是谢徊选手。”

他念到“谢徊选手”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但谢徊的心脏还是紧了一下。

“好了，”宋知渔拍拍手，“散会。都回房间，收拾东西。我们……明天回国。”

“回国？”林野愣住，“不在旧金山待了？”

“待着干什么？”宋知渔苦笑，“看别人打比赛？赶紧回去，该训练训练，该治疗治疗。”

人群开始往外挪。脚步沉重，没人说话。

李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池雪声，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怀疑，还有一点点……畏惧。

谢徊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拉开门，正要出去，身后传来池雪声的声音：“谢徊选手。”

谢徊停下，没回头。

“下午三点，我会去找你。”池雪声说，“在你的房间。方便吗？”

谢徊沉默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谢徊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三个月。

九十天。

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他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脑子一片空白。不是那种平静的空白，是那种……被抽干了所有情绪、所有力气、所有念想的空白。

郁期。

他知道，郁期来了。

来得又猛又急，像旧金山突如其来的海雾，瞬间吞噬一切。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旧金山的早晨阳光很好，金门大桥在蓝天下红得耀眼。游客在码头排队坐船，海鸥在天空盘旋，世界热闹得像个巨大的讽刺。

他拉上窗帘，房间陷入昏暗，然后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睡不着。怎么可能睡着。

脑子里全是画面：沈晏撞墙的那个瞬间，沈晏被戴上手铐的那个瞬间，Snow头像灰掉的那个瞬间。

还有池雪声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平静的眼睛。

为什么不是她？为什么要是男的？

为什么……

手机震了。

是闹钟，提醒他该吃药了。他机械地爬起来，从背包里翻出药盒，抠开周一的格子。倒出药片，干咽下去。

苦味在舌根蔓延。

他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

时间变得很慢。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次凌迟。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隔壁房间电视的声音，能听见走廊里清洁工推车的声音。

一切都很清晰，清晰得刺耳。但又很遥远，远得像隔着厚厚的玻璃。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加密文件夹。Snow发来的最后一张照片：雪夜里玻璃上的笑脸。他放大，再放大，首到像素模糊成一片白色。

然后他点开录音软件。

里面有三段录音，加了星标，听了无数遍。

第一段：Snow的日常语音。是他偷偷录的，有次他们聊战术聊到半夜，Snow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带着困意：“影，我有点累了……明天再说吧。”声音软软的，像融化的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