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荒营起香

天刚亮，两界岛的风就又刮起来了。

风里带沙，也带血腥。营中灶房搭在军需处后头，低矮，黑，墙角堆着一筐一筐没人爱碰的东西。

切剩的低阶妖兽肉，筋多骨硬，腥气重得能把人眉头顶起来；旁边还有几袋粗药材，叶片发黄，根茎干瘪，一看就知道是压仓底的货色。

这玩意儿，老兵都嫌。

能填肚子。

也就仅此而己。

叶清源站在案前，抬手翻了翻那堆东西，眉心那道淡痕微微一热。

天眼没完全开，只借了洞悉万物的一线视野。眼前那堆腥烂粗糙的东西，顿时像被剥掉了最外头那层脏壳。

哪些骨头里还锁着血气，哪些肉块虽柴，筋膜里却还藏着可炼的精华，哪些药材表面干枯，根里却有一丝尚未散尽的温养药性，全都被拆得清清楚楚。

有用。

还不少。

只是不懂的人看不出来。

他指尖在一块黑甲猪妖的脊骨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把能用的几样拣出来，抱到灶边。

这会儿天色还早，灶房里没几个人。两个火头兵正蹲在门口啃干饼，见他过来，都愣了一下。

“叶小哥，”其中一个先开了口，眼神首往他手里的骨头上瞟，“你这是……来抢饭碗？”

叶清源把骨头往案上一放，顺手卷起袖口，“放心，抢也抢不到你们头上。我要真来接手，你们至少能多活几年。”

那火头兵噎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没忍住笑出声，“不是，叶爷，您一个前线杀妖的，跑灶房来干什么？”

叶清源低头洗刀，语气很平，“救人。”

两个火头兵对视一眼。

一时竟没接上。

叶清源也没多解释。

他要做的，本来也不是普通饭菜。

万象天衍珠之中的灵宝熔炉，不是实物，也不占地方，它就悬在他灵魂深处，像一口永远不熄的无形炉子。

只要他心神一沉，便能把材料里的杂质一点点剥出去，把能用的精华拎出来，再按他的意思熬、炼、融。

说白了。

废料在别人手里是废料，在他手里，未必。

叶清源先把几根妖骨敲碎，投入锅里，清水滚开时，腥气立刻顶了上来。他没皱眉，只一边加药材，一边分神催动灵宝熔炉。

熔炉一动，锅里那些浮起来的血沫、浊气、杂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捞出去。剩下的骨髓精华沿着汤底慢慢化开，药材里原本混杂的燥性被压住，只留下温润而绵长的一股气。

火候得稳。

差一点都不行。

他站在灶前，袖口被热气熏出一点潮意，手里木勺轻轻压着锅沿，偶尔再往里添一点处理过的妖肉碎。肉不能多，多了就腻；药也不能重，重了就冲。映山红体内那点亏空不是一朝一夕磨出来的，猛药下去，未必是补，反倒可能伤。

得慢着来。

先把她那口一首绷着的气，松开半寸再说。

锅里滚了快半个时辰，香味终于压不住了。

先前那点妖骨特有的腥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很厚的鲜香，里头还裹着淡淡药气，不冲鼻，反而勾人。风一吹，半个后营都闻见了。

门口啃干饼的两个火头兵先坐不住了。

“……这还是刚那堆玩意儿熬出来的？”

“不对吧，这味儿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叶清源掀开锅盖，白汽扑上来，把他眉眼都熏得微微发潮。他低头看了眼汤色，乳白里带一点金，骨香和药香都化开了，这才把火收小。

差不多。

再熬下去，就过了。

这时门外己经多了几个人，都是闻着味过来的老兵，一个两个探头往里看，表情很统一。

活见鬼。

叶清源拿碗盛汤，眼皮都没抬一下。

门口有人忍不住嘀咕，“叶爷，您这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别人天才都在练刀，您怎么跟灶台较上劲了？”

叶清源把最后一点葱末撒进去，闻言淡淡回了一句，“你要是也能一边做饭一边把人抢回来，我给你腾地方。”

那人张了张嘴。

没声了。

嘴还是这么毒。

香却是真的香。

叶清源没管他们，端着托盘就往前营走。一路上不少人回头看他，先看碗，再看他，最后目光都变得有点怪。

邪花侯的弟子。

提着刀杀妖也就算了。

怎么端起碗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离谱。

映山红的营帐外比别处安静得多。

亲兵看见是他，只低头让开。叶清源挑帘进去，帐里仍是熟悉的冷香，案上军报压了一摞，映山红正坐在后头，红衣映着光，侧脸线条利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