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秦淮茹的算盘打的叮当响

轧钢厂清洁队的活，秦淮茹干了快几个月了。

冬天的厕所比夏天味道弱多了。

地面结了层薄冰，

秦淮茹刚来那几天吐过两回，现在鼻子己经麻木了。

今天秦淮茹格外卖力。

男厕所本来不归她管，她主动抢过来干了。

“嫂子辛苦了，这天冷，垫垫肚子。”

老周媳妇扫了她一眼，接过窝头的动作不情不愿。

“你别老往我这儿送东西，传出去不好听。”

老周媳妇把窝头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救济名额的事你得去找你们原来车间的刘主任，他手里攥着推荐表。不过你这情况……

人家愿不愿意沾你，可不好说。”

秦淮茹心里有了底。

刘主任这个人她了解。西十出头，好面子，吃软不吃硬。

当初在车间的时候，

秦淮茹给他缝过一回扣子，刘主任客气了好几天。

只要苦情戏演到位，未必没有机会。

下午三点，秦淮茹扫完最后一间厕所，把拖把往墙角一靠，特地绕到车间办公室门口。

走廊里冷清。她站在暖气片旁边搓着手等了半个多钟头，脚趾头冻得没了知觉。

门开了。

刘主任夹着搪瓷缸子出来，差点撞上秦淮茹。

“刘主任——”

秦淮茹眼圈当场就红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

“您帮帮我吧。”

接下来的十分钟，秦淮茹把家里的困难说了一遍。

丈夫没了，婆婆有病干不了重活，三个孩子饿得面黄肌瘦，自己又是被人陷害才落到扫厕所的地步。

说到棒梗在学校被打的时候，秦淮茹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回是真掉的。

刘主任端着搪瓷缸子，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犹豫，又从犹豫变成松动。

“这事……我考虑考虑。”

秦淮茹看出有门，心里那块悬了一个月的石头落下来一半。

她连连道谢，弯着腰退出了走廊。

走出车间大楼的时候，秦淮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没注意到，厂区大门外的胡同拐角，一个帽檐压得极低的人，穿着破工装靠在墙根。

嘴里叼着一根熄灭的烟卷，两只眼睛不紧不慢的扫过厂区方向。

傍晚时分，这人出现在厂区家属院的公共水龙头旁边。

接水的人不少。

两个女工的丈夫正排着队，手里提着暖壶。

他凑上去，嗑了颗瓜子，语气随意得跟聊天气一样：

“哎，听说了吗？

车间刘主任要把今年的困难救济名额给那个搞破鞋的秦淮茹了。”

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

“啥？给她？”

“可不是嘛。”

他又嗑了颗瓜子，壳吐在地上，

“名额就那么两三个，给了她，你们家那份可就没了。

人家秦淮茹会来事儿，在刘主任办公室门口堵了半个钟头，哭得跟唱大戏似的……

“啧啧。”

话说到这儿，人提上水就走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次日上午。

刘主任坐在办公桌前。推荐表摊开了，钢笔帽拔了。

笔尖刚沾上墨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女工联袂走进来，脸色不善。

“刘主任，我们听说您要把救济名额给秦淮茹？”

走在前头那个嗓门亮，开口就不客气，

“这不合适吧？她可是因为搞破鞋被处分下来的，

全厂谁不知道？名额给她，那些真正困难的职工家属怎么看？”

后头那个接上话：

“传出去，外面的人还以为咱们轧钢厂的救济粮是专门补贴给搞破鞋的呢。”

刘主任，您可得掂量掂量。

刘主任的脸色变了。

笔帽重新盖上。推荐表收进了抽屉。

“你们别乱传，这事还没定呢。”

两个女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嘴角翘着。

消息传到秦淮茹耳朵里的时候

“啪。”

扫把从手里滑落，掉进了蹲坑。

秦淮茹蹲在原地没动。

谁？

谁在背后捅了她？

秦淮茹想不明白。

她找刘主任的时候走廊里没人，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够低。

怎么隔了一夜就漏了风？

傍晚。

秦淮茹拖着两条灌了铅一样的腿走进西合院的大门。

还没进中院，棒梗的哭声就从屋里传出来了。

不是挨打。

棒梗的书包被高年级学生扔进了学校旁边的臭水沟，课本全泡了。

语文、算术，一本没剩。摊在炕上，散发着烂泥巴和臭水的味道。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一只手搂着棒梗，另一只手指着秦淮茹的鼻子。

都是你！要不是你丢人现眼，棒梗能受这份罪？

救济名额也弄不到，易家的钱也刮不来几个子儿，你这个当妈的还不如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