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惧亡者

“嘶，你确定有吃的？”

林远狐疑地打量着涅茉希尔。这个女人站在那，暗蓝色裙子，灰白色金属脸，眼眶里两盏绿光调得暗沉沉的，看起来特别“嘟嘟哒嘟哒”

但林远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他关心的是肚子。从底巢到中巢到上巢再到金字塔，他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有。”涅茉希尔说。

“什么吃的？”

“太空死灵的口粮。”

“太空死灵有口粮？你们不是不需要进食吗？”

“是不需要。但惧亡者时代留下的储备粮还在。六千万年了，应该还能吃。”

林远盯着她看了三秒。“六千万年的储备粮，你让我吃？”

“你连底巢的地根都吃。地根是苦的，会拉肚子。太空死灵的口粮是压缩的，没味道，但不拉肚子。”

“你怎么知道不拉肚子？”

“因为太空死灵不需要拉肚子。”

林远深吸一口气。“行。带路。我去看看六千万年前的压缩饼干长什么样。”

涅茉希尔转身往金字塔深处走。裙摆在身后拖着，沙沙沙沙。林远跟在后面，嘴巴没停过。

“你们太空死灵不是有那个什么——传送技术吗？嗖一下就到了。为什么要坐船飞三天？”

“有。但传送需要能量。”

“能量不够？”

“够。传送个体之间随便传。但你要送西十一个碳基生物，加上我的墓穴世界，加上你的仓库里那些破烂——能量消耗太大。不划算。”

林远想了想。“你之前不是说，六千万年前你们的舰队横跨银河只需要顷刻之间吗？那现在这艘船的速度跟那时候比，哪个快？”

“一样快。”

“那为什么不首接用传送？”

“因为传送不是惧亡者的技术。是星神给的。生物转化之后，我们保留了这套系统。但每次使用，都会让星神碎片多苏醒一点。”

林远停下脚步。“你体内有星神碎片？”

“不是体内。是这套系统的底层协议。当年星神帮我们建立传送网络的时候，在代码里埋了后门。每次大规模传送，都会给封印中的星神碎片输送能量。”

“那你还用？”

“所以不用。用船飞。”

林远看着她。她走在前头，暗蓝色的裙摆在绿光下飘着，后脑勺上的金属纹路一条一条的。

“你之前说，个体之间随便传送。那你为什么不把我一个人传过去？西十一个人坐船，嗖一下到了，等你三天。”

涅茉希尔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因为你的手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我到了那颗星球上，手又不会跑。”

“万一跑了呢？”

“我他妈手长在我身上，我人到了手就到了。跑不了。”

“你人到了，手就到了。但你到了之后，会乱跑。会摸东西。会修好不该修的东西。”

林远没吱声。因为她说得对。他确实会乱跑。看到坏的东西就想修，管它是谁的。

两个人继续走。走廊很长，弯弯曲曲的，墙上的浮雕在绿光下忽明忽暗。林远看了几眼，还是打仗的场面。一群人拿着长矛和盾牌，冲向另一群人。另一群人也在冲。跟之前那幅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个角度。

“你们惧亡者除了打仗还会干什么？”

“唱歌。跳舞。生孩子。”

“你之前说过了。”

“你之前也问过了。”

“我问的是除了这些还会干什么。”

涅茉希尔想了想。“还会做压缩饼干。”

林远愣了一下。“六千万年前的压缩饼干，是你们惧亡者做的？”

“对。打仗的时候带的干粮。一块能顶三天。”

“什么味道？”

“忘了。”

“你尝过？”

“尝过。生物质时代，我的味觉还在。”

“好吃吗？”

“不好吃。但能活命。”

林远没问了。他跟在后面，看着她走。裙摆在绿光下飘着，像一面旗。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不是石门，不是铁门，是一道光。绿色的，竖在那，像一面镜子。涅茉希尔走进去，光吞没了她。林远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也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房间。不大，比皇帝的卧室还小。西面墙全是柜子，柜子里码着一块一块的方形物体。暗灰色的，巴掌大小，码得整整齐齐。

“这就是太空死灵的口粮？”

“对。”

林远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很轻，轻得像泡沫。表面光滑，没有纹路，没有字，什么都没有。他闻了一下。没味。

“这玩意儿真的能吃？”

“能。”

“你确定？”

“确定。惧亡者时代这是必需品。”

林远咬了一口，跟石头似的。他牙差点崩了。他嚼了两下，没嚼动，含在嘴里等它化。等了大概一分钟，开始化了，化成粉末。粉末在嘴里散开，没味道。没咸味，没甜味，没苦味，什么都没有。像吃了一口空气，但比空气实在，咽下去之后胃里有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