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高考结束

高考最后一门英语交卷的铃声响起时，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监考老师从第一排开始收答题卡，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六月的阳光正好照在答题卡上，把那几个涂得不太圆的字母照得发亮。

我把笔盖合上，听到那声清脆的“咔嗒”。

十二年了。

十二年的早起、刷题、排名、倒计时。

十二年的闹钟、课表、月考成绩单、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在这一秒，全部清零。

考场里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趴在桌上，有人己经红了眼眶。我看向窗外。

雅华一中的操场空荡荡的，跑道被晒得发白，旗杆上的国旗无精打采地垂着。

我突然很有感触，不自觉地回忆过去，还带着难以割舍的忧伤感。

三年前的九月，我第一次站在这所学校门口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抬头看。

那时候我看到了什么来着？

哦。看到了理科楼。

雅华一中有两栋教学楼。文科楼在东边，理科楼在西边，中间隔着一个天井。

高一那年我第一次月考，我的位置排在了最后一排。

我从自己的座位抬头，正好能透过第一考场敞开的窗户，看到那个座位。

倒数第三排。靠窗。

江渡舟的背影。

那天下午的阳光和今天一样好，从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第一考场的窗帘只拉了一半，他的背影被光影切成两半——一半在光里，肩膀的轮廓被描成金色；一半在阴影里，脊背挺得笔首。

我盯着那个背影，竟然晃了神，一道数学大题没写出来。

后来成绩出来，我从年级前一百掉到三百名开外。

也许是因为这样，那个背影在我脑海就挥之不去了。

苏念念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不小心涂错了答题卡。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我不是涂错了答题卡——而是我第一次看着光影里身形有了青春期的心动。

该死，我大概从那时起，变成了一个有情动的青春期少女了。

高中三年，做为市重点高中，所有青春期的萌动都会被扼杀在摇篮里。

监考老师走到我面前，抽走我的答题卡。我回过神，开始收拾笔袋。

“晚星！”

苏念念从考场后门挤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脖子。

我们初中就在一个班，高中还是分到一个班，是我高中三年最铁的闺蜜。

也是唯一知道我喜欢江渡舟的人。高一那次月考之后，我花了整整一个学期才鼓起勇气告诉她。

“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能上京市师范吗？”

京市师范。是我立志要考上的学校。

我没有告诉她，我选京市师范是因为京大在京市。江渡舟保送的京大，在京市。两个学校相隔不到两公里。这是我查了无数遍地图之后记住的数字。

“能吧。”我说。

“那就行。”苏念念压低声音，“今晚毕业聚会，你准备怎么办？”

我捏住耳垂。这是我的老毛病了——一紧张就捏耳垂，好像那个小小的软骨是什么开关，捏一下就能把勇气从身体里挤出来。

“什么怎么办？”

“别装傻。”她盯着我，“江渡舟。”

我的耳垂快被我捏红了。

江渡舟。雅华一中理科实验班的江渡舟。年级第一的江渡舟。竞赛保送京大的江渡舟。

我从高一开学典礼就开始偷偷看的人。

那天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礼堂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穿着校服，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他说“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的时候，声音很稳，但握话筒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也在紧张。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被所有人仰望的人，其实也和我一样会紧张。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好看的、聪明的、站在光里的普通人。

从那天起，我开始注意他。

我知道他做课间操的时候站在理科一班第三排最右边。体转运动时左手总是比右手低一点点。跳跃运动时额前的碎发会弹起来。

我知道他在食堂喜欢固定坐靠窗第二排背对电视的位置。

我知道他喜欢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看书。桌面左上角总是放着一杯白开水。

我知道他叫江渡舟。

他大概不知道我叫林晚星。

“我不知道。”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试试。”

苏念念瞪大眼睛，然后猛拍我的肩膀：“林晚星！你终于开窍了！”

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塞给我。“是学校附近新开的KTV，今晚我们班大概十多个人，理科班也有十多个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