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豆浆凉了，他还没回来

那一夜，林软软几乎没睡。她在网络上搜索到天色微明，除了找到一些关于陆氏实业老厂区早年生产情况和人员变动的零碎报道，以及沈建国因“重大工作失误”被撤职的简短通告（与陆司屿所说相符），关于母亲林暖，几乎没有任何首接的、负面的公开信息。网络时代的尘埃，似乎有意无意地掩埋了那段可能并不光彩的过去。

但这并不能让她安心，反而让她更加确定，有些事情被刻意处理过。陆司宸的醉话像毒蛇的信子，在她脑海里反复吐着毒液——“勾搭有妇之夫”、“闹得满城风雨”、“灰溜溜地滚蛋”……每一个字都让她心如刀绞，也让她更加坚定要查清真相的决心。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而是为了母亲，也为了她自己，她需要一个交代。

晨光再次透进窗帘时，她合上发烫的电脑，眼睛干涩刺痛。身体和精神都濒临极限，但心里那股冰冷的火焰，却支撑着她没有倒下。她洗漱，换上简单的衣服，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却有种异样的平静。

推开房门，客厅里光线充足。中岛上，依旧摆着两份早餐。温热的豆浆，金黄的油条，两碟小菜。陆司屿己经坐在那里，面前摊着平板电脑，似乎在处理邮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目光相触的瞬间，林软软看到陆司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的样子一定很糟，黑眼圈浓重，脸色惨白。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语气平淡如常：“早。豆浆要凉了。”

“……早。”林软软走到他对面坐下，端起豆浆碗。温度正好，但喝在嘴里，却品不出昨天的温润，只觉得一股涩意堵在喉咙口。她小口喝着，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着，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些，但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他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偶尔滑动，侧脸在晨光中线条清晰冷硬。

他知不知道昨晚陆司宸给她打了电话？知不知道他那个弟弟说了多么恶毒的话？如果知道，他此刻的平静，是觉得无关紧要，还是……在等她开口？

不，她不会开口。至少在查清真相之前，她不会把自己的脆弱和怀疑，暴露在他面前。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让他更有理由用“保护”的名义，将她隔绝在外。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气氛比昨天更加凝滞，像绷紧的弦。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切割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今天什么安排？”陆司屿忽然开口，眼睛依旧看着屏幕。

“上午去学校，交设计课的最终报告。下午……约了人去城西。”林软软放下勺子，平静地说。她确实约了人，通过母亲以前一位老邻居辗转联系到的、据说曾在老厂区工作过很多年、现己退休的一位老师傅。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有可能了解当年情况的人。

“城西？”陆司屿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去城西做什么？”

他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快，也更要敏锐。林软软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没有波澜：“有点私事，想去那边看看。上次你不是说，那边有些老建筑还在吗？想去拍点素材，也许以后设计用得上。”她找了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

陆司屿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深邃，带着审视，仿佛要穿透她平静的表象，看到她心底翻腾的惊涛骇浪。“城西那边最近不太平，施工区域多，闲杂人也多。一个人去不安全。”他缓缓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我让司机送你去，或者，我下午有空，可以陪你。”

“不用了。”林软软立刻拒绝，声音有些生硬，“我约了朋友一起，就在老街区转转，不去施工区。不麻烦你了。”

“朋友？”陆司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更沉，“什么朋友？”

他的追问让她感到一阵不适，像是被侵犯了隐私。“就是一个对老建筑感兴趣的朋友，美院的同学。”她含糊道，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吃好了，先去学校了。”

她站起身，准备收拾自己的碗筷。

“林软软。”陆司屿叫住她，声音低沉。

她停下动作，看向他。

陆司屿也站了起来，绕过中岛，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一丝极淡的、属于晨间的须后水味道。他垂眸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里面似乎有审视，有关切，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压抑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