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独处的七日，蛛网

陆司屿的离开，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卷走了公寓里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留下空旷冰冷的寂静。林软软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西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一切都干净、整洁、有序，却也……了无生气。

早餐的中岛上，只有她孤零零的水杯。没有并排的餐具，没有写着简单叮嘱的便签，也没有那份因他存在而产生的、无形的、微妙的张力。他昨晚那句“三百天不会变”和“顺其自然”，像两句咒语，悬在寂静的空气里，含义模糊，余音却挥之不去。

她甩甩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他出差了，一周。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正常”日程。她应该感到轻松，不是吗？不用再面对那张平静无波却总让她心绪不宁的脸，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疏离，不用再猜测他每个举动背后的深意。

可为什么，心里那处被掏空般的感觉，比之前冷战时的冰冷，更加清晰？

她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早餐，吃完，收拾干净。然后，她走到书房门口——那扇他通常紧闭的门，此刻虚掩着。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

书房里一如既往的整洁。巨大的实木书桌，满墙的书柜，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极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木质香气。桌上除了电脑和几份摊开的文件，没有多余的个人物品。一切都像酒店套房一样，标准，却缺少“人”的味道。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上面用便利贴贴着一张纸条，是他的字迹：

“出差期间紧急联系：王助理 138xxxx xxxx。公寓物业及安保己交代。注意安全。”

便利贴下面，还压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又是这样。安排好一切，给出联系方式，提供物质保障。公事公办，周到周全，符合他“负责她安全和基本需求”的承诺。可那张冰冷的银行卡，和这张同样冰冷的便利贴，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提醒着她，他们之间，就是如此纯粹的利益交换关系。

她拿起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然后，将它对折，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钱包夹层。至于那张卡，她没动，让它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

接下来的几天，林软软的生活被精确地切割成几块。白天，上课，去图书馆查资料，完善“拾光”艺廊的参展方案，并开始为周明轩提到的推介会准备更详细的作品册和讲稿。晚上，回到“暖光”，要么在临时工作室里对着模型做最后的微调，要么在吧台后帮忙，和熟客聊聊天，听听市井烟火气的闲聊。

她让自己忙得像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苏晓说她“状态好得吓人”，只有林软软自己知道，她需要用这种高强度的、可掌控的忙碌，来对抗公寓里令人窒息的空旷，和心里那些不受控制、总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浮现的杂念。

那些杂念关于他。关于他深夜归家时隐约的脚步声，关于他晨跑回来身上清爽的汗水味，关于他专注看文件时微蹙的眉心，关于他在图书馆无声的对视，关于工作室里他俯身检查模型时近在咫尺的体温，关于寿宴那晚他冰冷的一瞥，关于车里那句低沉的“顺其自然”……

像一张细密的蛛网，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越想挣脱，缠得越紧。

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手机。即使知道他在出差，工作繁忙，而且以他们目前的关系，他没有任何理由联系她，但她还是会时不时地看一眼屏幕。偶尔有信息提示音，心脏会漏跳一拍，看清是苏晓或周明轩发来的关于作品的正经事，又会升起一丝淡淡的、连自己都唾弃的失落。

周三下午，她按照约定，去了“拾光”艺廊，与策展人李女士进行第二次面谈。这次她带去了完整的作品方案、详细的工艺说明、不同角度的效果图，以及初步的成本预算。李女士对她的专业和准备充分表示赞赏，双方就展览形式、宣传配合、销售分成等细节进行了深入讨论，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李女士甚至提出，如果作品在展览中反响良好，艺廊可以考虑与她签订独家代理协议，进行更长期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