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凝固的牛奶

城西那场不欢而散的深夜“约会”之后，公寓里的空气仿佛一夜之间被冻住了。第二天清晨，林软软醒来时，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一如她此刻的心情。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陆司屿那些语焉不详的话，他眼中的复杂挣扎，以及最后那句冰冷信息带来的、无形的警告。失望、疑惑、委屈，还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疏离感，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口。

她磨蹭了很久才起身。推开房门，客厅里寂静无声，光线也因为阴天而显得格外黯淡。中岛上空空如也，没有并排的早餐盘，没有温热的牛奶，也没有那张熟悉的便签纸。只有她自己的水杯孤零零地放在老位置，旁边是她每日必吃的维生素片。

他不在。或者说，他像以往无数个忙碌的工作日一样，早己离开。但今天这份“如常”，却因为昨夜的不欢而散，而显得格外冰冷和刻意。

林软软走到中岛边，拿起水杯，手指触到玻璃冰凉的杯壁。她下意识地，朝主卧方向看了一眼。门紧闭着。又看向书房，门也关着。

心里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还在期待什么呢？期待他像昨天早上那样，准备好两人份的早餐，等她一起吃？期待他为昨夜那些未尽之言和刻意的隐瞒，做出哪怕一丁点的解释或安抚？

她拧开水龙头，接了半杯冷水，就着冷水将药片吞下。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却也带来一丝寒意。

既然他不说，那她就自己去找答案。母亲留下的笔记本，那张旧照片，还有陆司屿提到的“沈叔叔”和“沈晴”……也许，能从别的地方找到线索？

她快速洗漱，换了衣服，背上背包。出门前，目光再次掠过空荡荡的中岛和紧闭的主卧房门。心里那处刚刚被冷水压下去的涩意，又悄然泛起。

一整天，林软软都有些心不在焉。课堂上教授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模糊不清。她满脑子都是母亲温婉的笑容，旧照片上模糊的背景，陆司屿深沉难辨的眼神，和那句“知道得太多，反而是负担”。

午休时，苏晓拉着她去食堂，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软软，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黑眼圈也出来了。昨晚没睡好？是不是……跟陆司屿有关？”苏晓压低声音，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和担忧。她知道了两人协议结婚的事，自然也能猜到能让林软软如此失魂落魄的，多半与陆司屿脱不了干系。

林软软戳着盘子里的米饭，没什么胃口。“没事，就是昨晚想设计的事，睡得晚了些。”

“少来！”苏晓根本不信，“你这样子，分明是心里有事。是不是他欺负你了？还是你们吵架了？”

吵架？他们连吵架的立场都没有。林软软苦笑。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能平等吵架的关系。甲方和乙方，金主和被资助者，契约双方……这些冰冷的标签，像一道道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昨夜他那番“保护式”的隐瞒，更是清晰地划出了界限——他站在鸿沟的另一边，手握真相，却选择不让她涉足。

“没有吵架。”林软软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晓晓，你说……如果一个人，明明知道一些对你很重要的事情，却因为觉得‘为你好’而选择不告诉你，甚至阻拦你去查，你会怎么想？”

苏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表情严肃起来：“是你妈妈的事？陆司屿知道什么，却不告诉你？”

林软软默认了。

“这个混蛋！”苏晓气愤地捶了一下桌子，“他凭什么啊？那是你妈妈！你有什么权利知道！他以为他是谁？用这种‘为你好’的借口来掩盖，最可恶了！软软，你别听他的！该查就查！我帮你！”

好友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让林软软心里暖了一些。但她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陆司屿的隐瞒，背后显然有陆家的压力，甚至可能涉及一些她无法想象的复杂内情。

“我自己先试着找找看吧。也许……能从妈妈留下的东西里找到点线索。”林软软说。

下午没课，她首接回了“暖光”。唐蕊看到她很惊讶：“软软姐，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脸色好差，不舒服吗？”

“没事，小蕊。我想在楼上储藏室找点旧东西，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林软软勉强笑了笑，走上了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